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沧溟谣:渔人修武记

第96章 无所遁形(一)

沧溟谣:渔人修武记 QTE林澄 3225 2026-01-28 22:01

  鄂州城,官署区域,一间灯火通明的值房内。

  一字胡男子换下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,穿上了一套寻常商贾式的锦缎便服,与一名穿着从七品绿色官袍、面白微胖、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官员对坐。此人正是鄂州府的钱粮提举官周俊,掌管着鄂州一带的粮秣调度、赋税征收、军功统计,实权不小。厅内烛火摇曳,映照着两人神色各异的脸庞,气氛显得有些沉闷,只有周俊偶尔用杯盖轻刮茶盏边缘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
  “人,找了这许多时日,还没个准信?”周俊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上等的雨前龙井,眼皮都未抬一下,语气平淡。

  一字胡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,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:“周大人,林沧那破落户绝非易与之辈,狡黠如狐,藏匿本事更是出人意料。根据最后可靠的线索,他极有可能混迹在城西那片聚集了大量北上流民的茅棚区中。那里鱼龙混杂,人员流动极大,地形复杂,棚屋搭建毫无章法,如同迷宫,挨家挨户排查,不仅耗时日久,而且极易打草惊蛇,实在是……难以下手。”

  周俊闻言,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着急之色,反而微微一笑,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回桌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烛光在他油光的额头上映出一小片亮斑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:“莫急,莫慌。此事,关乎门主大计,本官岂会坐视不理?早已……另有安排了。”

  他凑近一字胡耳边,如此这般,低声耳语了一番。声音极轻,如同蚊蚋,但其中透露出的内容,却让一字胡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迅速化为阴冷彻骨的了然与一丝兴奋。

  一字胡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立刻起身,拱手行礼,语气斩钉截铁:“多谢周大人指点迷津!有此妙计,何愁那小子不现身!我这就去安排人手,依计行事!”说罢,不再有片刻停留,转身快步离去,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
  值房内,只剩下周俊一人。他重新端起茶盏,轻轻吹开浮沫,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久久不散,眼中闪烁着算计与冷酷的光芒。鄂州城这盘棋,落子无声,却步步惊心。

  鄂州城一偏僻小巷内,林沧正在后院熟悉新得的“冥冽”直刀。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是最基础的劈、砍、撩、刺,反复体会着刀身的重量分布与那种血脉相连的平衡感。体内那股幽蓝阴寒真气,随着他的挥刀隐隐地流转、呼应,使得刀锋破空之声都带着一股细微却渗入骨髓的寒意,刀身那暗青如深海玄冰的光泽,在渐沉的暮色中仿佛活物般幽幽流动,吞噬着周围微弱的光线。

  然而,这短暂铸就兵刃的平静,随即就将打破。当他初步掌握力量,拥有了第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兵刃时,鄂州城外的风浪与暗处的漩涡,已悄然涌向这偏僻的小巷。

  这天傍晚,林沧自觉时日已多,江涵月或早已返回安仁坊,正欲潜去查看。他刚将“冥冽”收鞘,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短褐,却忽然听到前铺方向传来人声。

  老铁匠那沙哑而平淡的声音先响起:“这位差爷,小老儿这铁匠铺简陋得很,您这是……”

  另一个声音接道:“老人家不必紧张。在下不是来查案的,只是私事寻人。”那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却又刻意压着,像是在极力保持寻常的语调。

  林沧本不欲理会,正要迈步,却听那人继续说道:“我要找的人,年约二十,中等身量,面容清瘦,眼神颇为锐利,身上可能带有旧伤。他是我的一位故交,失散多日,我听说他或许在这一带落脚……”

  林沧脚步一顿,心头猛地一紧。那描述,越听越像自己!而那个声音……总觉得在哪里听过,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,却又一时想不起来。

  他心中警兆顿生,立刻收敛全身气息,如同融入阴影,悄无声息地靠近通往前铺的门缝,凝神向外望去。

  铺内,老铁匠依旧那副古井无波、对万事漠不关心的模样,佝偻着身子在收拾工具,头也不抬地摆摆手:“不曾见过。小老儿这铺子冷清得很,每日里来的都是些修锄头打菜刀的庄稼人,没什么年轻后生。”

  而站在他对面的,是一名穿着鄂州府衙役公服、身形精悍、眉宇间带着风霜之色的青年汉子。那人的侧脸映入林沧眼中,他瞳孔猛地一缩——沈德!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、一同在蒙古鞑子屠刀下死里逃生的军中弟兄!

  沈德叹了口气,似乎也不抱太大希望,从怀中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,语气诚恳:“若老人家日后见到他,烦请转告一声,让他务必小心。叨扰了。”说完,他拱了拱手,转身便要离去。

  林沧心中百感交集,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——沈德为何在找我?他说的“务必小心”是什么意思,难道自己又被不明势力盯上了?

  不及细想,林沧一把拉开房门,大步迈了出去,压低声音喊道:“沈大哥!”

  沈德身形猛地一僵,霍然转身,瞪大眼睛看向从后院走出的林沧。他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,一个箭步就抢了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激动得微微发颤:“林兄弟!果然是你!老天开眼,我可算……可算找到你了!”

  老铁匠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,此刻却显出几分尴尬与不自在。他看看沈德,又看看林沧,嘴唇动了动,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。

  林沧见状,率先开口,声音低沉而诚恳:“老丈,实不相瞒,晚辈近来确实遭人追杀,处境凶险。这位沈大哥是我在旧识,生死之交。”

  又对沈德道:“方才老丈不知他来意,有所隐瞒,也是情理之中,还望沈大哥莫要见怪。”

  老铁匠松了口气,却还是讪讪地摆摆手:“小老儿多嘴了,两位自便,自便。”说完便佝偻着身子退到一旁,继续整理那些凌乱的铁器。

  沈德却毫不在意地一笑,拍了拍林沧的肩膀:“这世道谨慎些是应当的。林兄弟,你能活到现在,恐怕也多亏了这份谨慎。”随即,他脸上的喜色迅速变得凝重,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,确认安全,才语速极快地说道:“林兄弟,时间紧迫,容我长话短说!你的事,孟珙将军和少将军他们……大致都知道了。但眼下鄂州城的局势,复杂得超乎想象!少将军依旧在外奔波,剿匪追粮,分身乏术。孟将军……他大病初愈,元气未复,尚在府中静养,朝中掣肘诸多,难以直接干预保你。而钱粮提举官兼武昌县令周俊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愤懑与无奈。

  “周俊,认为你虽在鬼见愁决堤淹杀鞑子有功,却也导致汉水下游沿岸大量良田屋舍被毁,无数百姓流离失所,此乃大过,必须明正典刑,治罪以安民心、以儆效尤!”

  林沧闻言,如遭晴天霹雳,整个人僵在原地,目瞪口呆。当初在鬼见愁,为了歼灭蒙古铁骑,救下更多人性命,他不得已行此险着,引水破敌。此事竟成了波及无辜的罪证?而那受灾的百姓,竟间接因自己而失去家园?一股混杂着愧疚、冤屈与冰寒的绝望感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
  沈德见他脸色煞白,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:“孟将军在军议上力主你功大于过,当酌情处置,甚至想为你请功……但,靖王听信周俊之言,他势大手握权柄,周俊又言辞凿凿,占据道德大义,将军……将军亦感掣肘,难以力挽狂澜。如今是明处有靖王欲拿你问罪,暗处还有不知名的江湖势力在疯狂追杀你!将军万不得已,才命我等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弟兄,假借盘查水匪、维持治安之名,暗中搜寻你的下落,务必在官府通缉令正式张贴、全城大索之前,护你安全离开鄂州这是非之地!”

  “通缉令……问罪……”林沧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,心中一片冰凉。他从一个只想守着母亲、安稳度日的江家湾渔夫,到如今身怀幽冥入玄那等异力、卷入天下纷争的漩涡中心,甚至转眼间就成了朝廷欲拿之问罪的“钦犯”,这命运的急剧转折与世事的荒谬,让他胸口发闷,几乎喘不过气。

  “不行,沈大哥,我现在还不能走。”林沧猛地抬头,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与坚定,“我要去城西安仁坊,我在等一个朋友,江涵月。她或许有办法,或许知道更多关于我功法隐患的内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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