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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渔村岁月(三)

沧溟谣:渔人修武记 QTE林澄 3741 2026-01-28 22:01

 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,场面瞬间炸开!方才所有的质疑、争吵,在“江匪”二字面前,都显得微不足道了。

  “甚么?”

  “黑鲨帮?!”

  “天杀的!他们怎生这时候来了!”

  在这鄂州江域讨生活的人,谁没听过黑鲨帮的凶名?那是盘踞在这一带势力最大、也最是狠辣的一股水匪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!

  老村长脸色剧变,他狠狠地瞪了林沧一眼,定是这个小子放走邪祟,给村里招来不幸,才引来这群天杀的水匪!他急得跺脚道:“快!都家去取家伙!守住村口!”

  陈仙师也是眉头紧锁,他显然也没料到,自己只是想借“邪祟”敛财敛粮,顺带敲打一下这个可能窥破痕迹的少年,竟会引来真正的煞星。他耳廓微动,似在捕捉风中传来的动静,随即脸色一沉,对慌乱的村民高声道:“诸位!那些贡品乃是供奉江神之物,里头藏着愿力,若被这伙匪类玷污抢去,必会触怒江神,降下比邪祟还厉害的灾祸!万万不可让贡品有失!”

 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。村民们本就畏惧江神与邪祟之威,此刻听说贡品攸关全村存亡,哪里还敢怠慢?也顾不上林沧了,发一声喊,纷纷扭头就往家跑,去取锄头、菜刀、鱼叉等一切能作为武器的东西。

  林沧也知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,将铁罐揣回怀里,对母亲急道:“娘,你快躲进地窖,任甚么也别出来!”说完,他一个箭步冲回屋内,从墙角抓起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鱼叉。这鱼叉以硬木为杆,顶端是三根寒光闪闪的精钢叉尖,平日里用于捕猎大鱼,此刻,便是他保家卫村的依仗!

  当他提着鱼叉冲出家门时,村中已是一片鸡飞狗跳,锣声、哭喊声、叫骂声、奔跑声混作一团。越来越多的青壮村民拿着五花八门的“武器”,汇聚到村口通往村内的主路上,人人面色紧张,俱是如临大敌。

  很快,二十多名手持明晃晃钢刀、鱼叉,面目凶悍的水匪,骂骂咧咧地闯入了村口空地。他们衣衫杂乱,但眼神凶狠,身上带着一股长期刀头舔血的戾气。为首一名独眼壮汉,提着一口鬼头大刀,正是黑鲨帮的贾头目。他目光扫过聚拢过来、虽人多却明显底气不足的村民,嘴角勾起一抹狞笑。

  “呸!一群泥腿子,也敢拦路?!”贾头目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“识相的快些让开!爷爷们今儿没空跟你们瞎缠!”

  旁边一个瘦高个水匪立刻凑上前,嗓门粗哑:“就是!俺们要找的是那个瞎眼老骗子!前些日子混进俺们寨子里,天天好酒好肉供着,竟是个吃白食的!”

 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水匪听得不耐烦,狠狠踹了脚旁边的石头,怒声道:“甚么吃白食?那老猪狗不光骗吃骗喝,还敢摸走库房里的银锭子!”

  贾头目冷笑一声,将鬼头刀扛在肩上,声音更沉:“老子们追查这老瞎子的下落,翻遍了沿江几十个村子,愣是没找着!要不是听说他在这江家湾装神弄鬼、主持什么祭河神,还真让他给溜了!今儿不把那老杂毛揪出来扒皮抽筋,老子就不姓贾!你们谁见过他?赶紧指出来,不然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,刀尖在阳光下闪了闪,“误了爷爷们的大事,整个江家湾都别想安生!”

  这番话一出,村民们的骚动声更大了。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:“银锭子?陈仙师不是说自己清贫么?”

  “连水匪的东西都敢偷……这哪像有道行的?”

  “先前他说邪祟逃了,该不会真是装的吧?”

  质疑的声音像细藤般蔓延开来,众人看向陈仙师原本歇脚的方向,哪里还有半个人影?

  “咦?陈仙师呢?”

  “方才还在这儿哩,怎生就不见了……?”

 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之际,不知谁眼快,指着村尾方向尖叫起来:“在那里!陈仙师……他,他要跑!”

  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村尾小道上,一辆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破旧马车,正被一个仆役模样的人挥鞭猛赶,颠簸着向村外驶去。马车后面,赫然堆放着昨日祭祀时那只盛放贡品的大木箱,以及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!

  贾头目独眼瞬间赤红,暴怒如雷:“好个老狗!果然想溜!给老子追!”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制作粗糙但闪着寒光的弩弓,遥遥对准挡路的村民,“哪个再敢拦路,老子先送他见阎王!”

  冰冷的弩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,村民们何时见过这等阵仗?顿时吓得魂飞魄散,不由自主地向两旁退开,让出了一条通路。

  “追!”贾头目一挥手,带着手下凶神恶煞般冲了过去。

  林沧握着鱼叉,夹杂在人群中,心中却是五味杂陈。

  方才在祭坛前,他百口莫辩,几乎被全村人认定是搅乱祭祀、放出邪祟的罪魁祸首;谁料想,这伙凶神恶煞的水匪一闹,反倒把陈仙师的骗局给戳了个对穿,那老瞎子果然心中有鬼,被水匪撞破了行藏,才仓皇携带钱粮逃跑。

  可恨的是,骗局虽被揭穿,江家湾的劫难却远未结束……

  就在水匪们追近村尾,距马车只剩数十步时,冲在最前的两名悍匪脚步猛地一顿,发出凄厉惨叫!

  “啊!我的腿!什么东西咬我!”

  “蚂蚁!好多蚂蚁!啊——!”

  众人骇然望去,两人脚下地面,竟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褐蚂蚁!个头远比寻常蚂蚁大,颚齿锋利,如潮水般顺着裤腿爬满全身,疯狂噬咬。两名水匪倒地翻滚抓挠,蚁群却越聚越多,顺着口鼻耳孔往里钻。不过数息,凄厉惨嚎戛然而止。蚁群如退潮般散去,原地只剩两具血肉全无的白骨!

  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和一种诡异的酸腥味。

  顿时,整个村口死寂一片。无论是村民还是剩余的水匪,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具白骨,只觉得寒气上涌,直冲天灵盖!

  这……这是甚么妖法?!

  贾头目握着鬼头刀的手猛地一紧,独眼中满是惊惧与难以置信,黑鲨帮近期刚依附一大势力,其手段诡谲狠辣江湖人士闻风色变,可与眼前这“蚁群噬骨”相比,却是弗如远甚!这瞎眼老道有这等手段,为何要跑到江家湾骗这点粮食银子?无论是去投靠官府当供奉,或是占山为王称霸一方,都比远比在附近装神弄鬼强!

  他必定是另有目的!莫非……与那桩江湖奇闻有关?想到这,贾头目的心愈发沉重,再也不敢有半分追击的念头。

  林沧亦是浑身僵住,后背早已是冷汗凛凛!这老道哪是装神弄鬼,是真有邪门到骨子里的手段!之前说的邪祟是假,可他本人,比任何邪祟都要可怕!一股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,让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。

  此时,那陈仙师不知何时已掀开了车帘,回头“望”了一眼,那张干瘦的脸上,竟似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诡笑。随即,车帘落下,马车加速,很快消失在林木掩映的小路尽头。

  江匪们再不敢追击,一个个面面相觑,看向贾头目的眼神满是惊惧。贾头目脸色铁青,独眼中凶光闪烁,扫过全场,只见周遭村民早已是六神无主,个个噤若寒蝉瑟瑟筛糠,在陈瞎子那儿憋的邪火,立马便找到了宣泄口。他“呸”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,提着鬼头大刀,向前踏出两步,刀尖虚点着众人,声音带着蛮横的戾气:

  “直娘贼!挡了爷爷们的道,看了场‘好戏’,便想这么算了?”他独眼一瞪,“那老瞎子是个甚么货色,你们也瞧见了!爷爷们替你们江家湾撵走了这招摇撞骗、还会妖法的老狗,算是替你们消了一桩大灾!这出场费、辛苦钱,你们总不能赖账吧?”

  村民们闻言,顿时哗然。赶走骗子?消灾?这真就是强盗逻辑!人群骚动起来,压抑的怒意开始升腾。老村长气得胡子直抖,指着那匪首:“你……你们……欺人太甚!钱粮已被那陈……被那瞎子卷走,俺们哪里还有……”

  “休要多言!”贾头目不耐烦地打断,脸上狞色更重,“老子说你们有,你们便有!”他猛地抬起左手,那柄粗糙却闪着幽光的弩弓再次对准了人群,“没有钱粮,就拿值钱的物件抵!再不然,抓几个娘们儿、娃子回去也能换几两酒钱!”

  他话音未落,手指已扣动弩机!

  “嗖!”

 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!一支短矢如同毒蛇出洞,擦着老村长的耳际飞过,“夺”的一声,狠狠钉在了旁边一户人家门廊的一根支撑木柱上!箭杆兀自嗡嗡震颤,入木近寸!

  这一箭,精准、狠辣,更是充满了赤裸裸的威慑。

  贾头目独眼阴冷地扫过瞬间脸色煞白、噤若寒蝉的村民,声音冰寒:“哪个的头,自认比这根木头还硬?站出来,让老子试试这弩箭利也不利!”

  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江水,瞬间浇熄了村民们刚刚燃起的怒火。面对钢刀弩箭,面对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,他们手中的锄头、鱼叉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,敢怒不敢言的憋屈,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
  “哼,算你们识相!”贾头目冷哼一声,一挥手,“兄弟们,手脚麻利些!挨家挨户,给老子搜!值钱的,能吃的,全搬走!哪个敢拦,格杀勿论!”

  如狼似虎的水匪们轰然应诺,将方才的颓然一扫而逝,脸上带着贪婪与残忍的笑容,三五成群,踹开沿路的篱笆门,撞进那些低矮的茅屋草舍。

  刹那间,江家湾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与绝望。

  哭喊声、求饶声、喝骂声、器皿破碎声……交织成一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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