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轩甚至没有再看那道剑气造成的效果，仿佛那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。

　　要不是因为杀了比比东这个主要人物，会引起这个神界的神注意，他真想一剑斩了这个白痴。

　　在主世界的撕杀多年，赵轩可不是手软的人。

　　他手腕轻转，那柄由纯粹金色光芒凝成的极光剑便悄无声息地散去，仿佛从未出现。

　　街道上那令人窒息的金色威压也随之消散，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，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、仿佛被阳光净化过的清新气息。

　　静。

　　死寂笼罩了整条街道。

　　先前还因魂王威压而嘈杂躲避的人群，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，张着嘴，瞪着眼，

　　茫然地望着那紫色衣裙上绽开一道整齐切口、呆立不动的少女，以及她身后地面上那个蜷缩着、连呻吟都忘了的狼狈身影。

　　比比东僵硬地站在原地，指尖触及衣袍裂口处微凉的肌肤和那道浅浅的血痕。

　　没有剧痛，没有重伤，但这比任何重伤都更让她心神俱裂。

　　她所有的骄傲，武魂殿圣女的光环，双生武魂的绝世天赋，

　　魂王级别的修为……在这随手一挥的剑气面前，薄得像一张草纸，一捅就破。

　　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沙哑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，

　　“我的死亡蛛皇护体……我的第五魂技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　　她猛地抬头，看向那个重新背对着她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少年背影。

　　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，那背影明明并不高大，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神山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　　她引以为傲的一切，她坚信的力量之路，在那道金色的剑气下显得如此可笑、如此……污秽不堪。

　　他说的阴毒与暴戾、根基虚浮……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她刚刚被击碎的骄傲上。

　　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，对方甚至没有真正攻击她。

　　那真的只是……随手一挥。

　　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，随意地挥了挥袖子，拂开一只嗡嗡叫的苍蝇。而她，就是那只苍蝇。

　　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过往认知的动摇，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。

　　她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。

　　这一次，不是愤怒，而是源自生命层次被碾压的本能恐惧。

　　“东……东儿？”

　　玉小刚虚弱而惊恐的声音从地上传来。

　　他比比比东更早从呆滞中惊醒，因为他更清楚地看到了那道剑气是如何如同热刀切黄油般，

　　将他心目中强大无比的比比东所有防御化为乌有的。

　　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，比下身被废时的剧痛更甚百倍！

　　这个少年不是他能招惹的，毕竟他才二十九级，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。

　　他此刻只想立刻消失，离这个魔鬼越远越好！

　　但与此同时，那股几乎将他灵魂都腐蚀穿的怨毒也疯狂滋长。

　　他死死盯着赵轩的背影，指甲深深抠进地面泥土里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　　都是他！毁了自己作为男人的根本，现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像碾碎虫子一样碾碎了他和比比东的尊严！

　　此仇不共戴天！他一定要……一定要……

　　就在玉小刚的恐惧和怨毒几乎要溢出眼眶时，赵轩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，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
　　“呵……”

　　那笑声很轻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，在这落针可闻的街道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
　　他缓缓转过身，目光先是在失魂落魄的比比东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精致却已蒙尘的瓷器，带着淡淡的惋惜和更多的漠然。

　　随即，他的视线下落，落在了狼狈蜷缩、眼神躲闪却又难掩怨毒的玉小刚身上。

　　“看来，你还是很不服气？”赵轩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

　　玉小刚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拼命摇头：“不……不敢……”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。

　　“不敢？”赵轩挑眉，向前踱了一小步。

　　仅仅是这一小步，玉小刚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差点惊叫起来，连下身的剧痛都顾不上了，手脚并用地往后爬，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。

　　“呵。”赵轩停下脚步，似乎觉得他这副模样颇为有趣。

　　“你心里是不是在想，今日之辱，来日必百倍奉还？想着如何借助武魂殿，或者别的什么力量，将我碎尸万段？”

　　玉小刚瞳孔骤缩，被说中心思的恐慌让他几乎窒息。

　　“我这个人，其实不太喜欢留下后患。”赵轩的语气依旧平淡，仿佛在讨论天气，

　　“尤其是一些藏在阴沟里，时不时会跳出来恶心人的臭虫。”

　　玉小刚的脸彻底失去了人色，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，让他连怨毒都暂时忘了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：

　　“不……不要杀我！我错了！我真的知道错了！大师……不！我不是大师！我就是个废物！是个骗子！求求你……放过我！”

　　他涕泪横流，磕头如捣蒜，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理论大师的风度。

　　比比东看到玉小刚这副不堪入目的丑态，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，

　　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失望涌上心头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凄惶。

　　赵轩却看也没看磕头的玉小刚，目光转而投向了眼神复杂、僵立不动的比比东。

　　“还有你，比比东。”他缓缓道，

　　“你说，我该怎么处置你们这两个……一个心瞎眼盲还助纣为虐，一个满腹龌龊只会摇尾乞怜的……东西呢？”

　　比比东娇躯一震，紧咬下唇，手指关节泛白。

　　她想强硬地说些什么，但方才那一剑的恐怖和玉小刚此刻的丑态，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　　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，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面前，她所依仗的一切，包括武魂殿圣女的身份，都毫无意义。

　　“这样吧，”赵轩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，“我给你们一个选择。”

　　他伸出两根手指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。

　　“选择一：你们两个，情深义重，生死与共。我成全你们，一起上路，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，免得你这恋爱脑到了下面还觉得他是个良配。”

　　他指了指玉小刚，又看向比比东。

　　比比东脸色更白，玉小刚身体也擅抖起来，他还不想死，他还没有实现理想。

　　“选择二，”赵轩的笑容加深，那笑容在玉小刚和比比东眼中，却比恶魔更可怕，

　　“我看这位‘大师’求生意愿很强。比比东，你既然愿意为他出手，甚至不惜与我为敌，想必也愿意为他牺牲吧？

　　你自裁于此，我就放你这心心念念的小刚一条生路，如何？”

　　原本脸如死灰的玉小刚闻言，则猛地抬头，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，死死看向比比东。

　　话音落下，街道上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，以及玉小刚粗重而急促的喘息。

　　比比东如遭雷击，难以置信地看向赵轩，又看向地上猛地望向自己、眼神中充满急切、渴望、甚至是疯狂催促意味的玉小刚。

　　她忽然觉得浑身冰冷，一种比面对赵轩剑气时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　　“小刚……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　　她没有想到以前在她面前，生死相依的玉小刚会这样。

　　玉小刚仿佛没听到她的声音，或者说，他此刻满脑子只剩下活下去这三个字。

　　他避开比比东的眼神，却对着赵轩疯狂磕头，语无伦次：

　　“选二！选二！大人！选二！她愿意的！她愿意为我死的！你放过我！

　　求求你放过我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！我立刻消失！永远不在您面前出现！”

　　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，狠狠扎进比比东的心脏。

　　她看着那个曾经温文尔雅、侃侃而谈、被她视为心灵寄托和理论明灯的男人，

　　此刻像一条最卑贱的野狗，为了活命，毫不犹豫地要将她推入死亡的深渊。

　　他甚至不敢看她，那躲闪的眼神里，哪有半分情意？只有赤裸裸的、令人作呕的自私和恐惧。

　　信念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崩塌。

　　原来，他所谓的理论，真的是偷来的。

　　原来，他接近自己，真的别有用心。

　　原来，自己不顾一切维护的，竟然是这样一个……东西。

　　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
　　比比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，笑声起初很轻，带着无尽的凄凉和自嘲，随后越来越大，

　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，混合着脸上未干的惊骇与苍白，显得无比凄艳又无比绝望。

　　赵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，眼中那丝玩味渐渐淡去，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平静。他轻轻摇了摇头，仿佛看了一场无聊至极的闹剧。

　　“人性啊，果然经不起考验，尤其是……伪善之下的人性。”

　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，不再看失魂狂笑的比比东，也不再看如蒙大赦、瘫软在地却又难掩眼中一丝侥幸和残余怨毒的玉小刚。

　　对于玉小刚的选择，赵轩一点都不意外。

　　毕竟玉小刚就是极度自私的人，他只爱他自己，别人都是他可以利用的工具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