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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星河

  “得了,蠢货今天就放你一马吧。”

  赵轩伸了一个懒腰,看时间也差不多了,灯节也开始了,正好去看看。

  随后赵轩便迈开脚步离开。

  比比东听到这话,原本心如死灰的神情一顿,加抬起头来看向赵轩。

  她没有想到赵轩居然不杀她。

  原本以为今晚她就要死在这里了。

  毕竟今晚可不同以往,今晚她是偷偷跑出来的,可没有护卫。

  不然她出一点事,刚刚就有武魂殿的人出来了。

  要知道她的身份在武魂殿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。

  要是没有意外,她就是以后的教皇。

  “你不杀我吗?”

  比比东不自觉的开口道。

  “呵……你要是想死,我也可以成全你的。”

  赵轩的身影一顿,然后便继续向前走,声音幽幽的传进比比东的耳中。

  随着赵轩的背影融入渐沉的暮色,街巷深处只余下紫衣少女孤零零的身影。

  比比东呆立原地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上那道平滑的切口。

  布料边缘整齐得可怕,就像她刚刚崩塌的人生——毫无预兆,干脆利落,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。

  “不杀我吗……”

  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  可周围哪还有人回应?只有晚风卷起街角的落叶,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。

  远处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,那是椰林城一年一度的灯节正在拉开序幕。

  前年的这个时候,她应当是与玉小刚并肩走在灯火阑珊处,听他讲述那些似是而非的理论,

  看他眼中映着灯笼暖光时那副专注而温柔的模样——至少她曾以为是温柔。

  现在想来,那专注或许只是对他自己那套理论的沉迷,那温柔或许只是对武魂殿圣女这个身份的逢迎。

  她忽然觉得冷,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。

  低头看向那道伤口,不深,却精准地划开了所有伪装。比肉体更痛的,是那些被赵轩一字一句剖开的真相:

  “踩着武魂殿的积淀、靠着你的窃取……”

  “他爱的从来不是你比比东……他爱的只有他自己……”

 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,在她心上烙下印记。

  而她竟无法反驳——因为在那个瞬间,玉小刚的眼神,他那迫不及待的选二,他那甚至不敢看她的躲闪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  风忽然大了些,卷起她散落颊边的发丝。比比东机械地抬手拢了拢头发,手指触到脸颊时,才惊觉满脸冰凉。

  她哭了?

  什么时候的事?

  她甚至不记得泪水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。

  就像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相信玉小刚,什么时候开始为他违背原则,什么时候开始把他当作黑暗中的唯一光亮。

  “我真是……可笑至极。”

 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时,她竟感到一丝奇异的轻松。

  仿佛那个背负着武魂殿圣女光环、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段虚妄感情的自己,正在一点点碎裂、剥落。

  远处,第一盏灯笼亮了起来。

  然后是第二盏、第三盏……整座城池仿佛被星火点燃,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晕染开来,将屋檐的轮廓温柔地勾勒。

  人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孩童的欢笑、摊贩的吆喝、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糖糕甜香。

  灯节开始了。

  可这一切与她何干?

  比比东茫然地抬头,看向那片逐渐亮起的星河。

  那些光点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晕开,变成一片晃动的、不真实的光海。

  她该回武魂殿吗?

  回去面对千寻疾那副我早说过的神情?回去继续做那个被人暗中嘲笑眼盲心瞎的圣女?

  还是……

  她不知道。

 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。

  等她回过神来时,脚步已经朝着灯火最盛的方向移动——那是椰林城中心的揽月河,每年灯节最热闹的地方。

  揽月河畔,已是人间星河。

  赵轩站在一座石拱桥的中央,凭栏远眺。

  桥下是潺潺流水,水面上漂浮着数以千计的莲花灯,烛火在纸罩中摇曳,将整条河染成一条流淌的光带。

  两岸屋檐下、树梢间、摊架旁,各式灯笼争奇斗艳:

  走马灯转着山水仕女,鲤鱼灯瞪着眼仿佛要跃出水面,宫灯垂着流苏在风中轻摆,最简单的圆纸灯笼也红彤彤地连成一片。

  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。”

  他轻声念出这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。

  眼前这繁华热闹,这人间烟火,这美得不真实的灯海——若单论景致,倒也不输他记忆中主世界的上元佳节。

  可是身处乱世,很难有这样的繁华,更多的是撕杀。

  在主世界,力量需要淬炼,需要渡劫,需要与天地争锋。

  魂环是自身意志与体魄的凝结,每突破一重都是生死考验。

  那里的魂师或许没有这么多花哨的灯节,没有这么安逸的享乐,但每个人都清楚:

  力量从来不是打怪升级的儿戏,而是用血与火、用意志与劫难换来的凭证。

  而这里……

  赵轩的目光扫过桥下欢声笑语的人群。

  有父母牵着孩童的手挑选灯笼,有少年少女羞涩地并肩而行,有老者坐在茶摊前眯眼听曲。

 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简单而纯粹的快乐,仿佛这个世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晚该买兔子灯还是荷花灯。

  “倒也安逸。”他低声自语,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叹息。

  安逸,却脆弱。

  就像比比东那些看似凌厉的魂技,就像玉小刚那套空中楼阁的理论,

  就像这个世界的整个魂师体系——建立在虚浮的魂力堆砌上,

  缺少对天地法则的真正感悟,缺少对心性与体魄的根本淬炼。

  所谓的神,十万斤神器便沾沾自喜。

  而在主世界,那是炼体九重便可超越的起点。

  “不同的路啊。”赵轩摇了摇头,不再深思。

  他并非来此评判两个世界的优劣。

  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活法,每个世界都有其运行的逻辑。

  他来此的目的明确:找到治疗系的魂师,带回急需人才的幽州四郡。

  叶家,九心海棠。

  这个念头让他收回飘远的思绪。灯节虽美,终究只是路过风景。

  一个月的时间,他需要找到目标。

  正思索间,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  桥那头,人群边缘,紫衣少女正茫然地走着。

  是比比东。

  她的状态显然不对。步伐虚浮,眼神空洞,像是丢了魂。

  周围的热闹仿佛与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——人们从她身边经过,笑声、谈话声、灯笼摊贩的叫卖声将她包围,却没有一丝能进入她的世界。

  她甚至险些撞上一个提着鲤鱼灯奔跑的孩童,却只是踉跄了一下,继续向前,连道歉都忘了说。

  赵轩静静看着她。

  此时的比比东,哪还有半点武魂殿圣女的骄傲?

  衣裙上那道醒目的切口尚未修补,发丝凌乱,脸色苍白如纸。

  她经过一盏巨大的走马灯时,旋转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,映出一双完全失焦的眼睛。

  “自作自受。”赵轩自语。

  但他看得出来,那种失魂落魄并非单纯的崩溃。

  在那空洞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、重组。

  就像被狠狠打碎的花瓶,碎片满地,但或许——只是或许——有人能从中挑出几片还算完整的,重新拼凑成别的形状。

  当然,也可能就此彻底成为一堆废瓷。

  “与我何干。”赵轩转回视线,重新看向河面上的莲花灯。

  话虽如此,他心中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。

  不是同情,更像是一种见证者的感慨:

  见证一个本可能走上不同道路的天才,如何因一次错付而走向既定的歧途;

  也见证一个恋爱脑的少女,如何在今夜被迫直面血淋淋的真相。

  原著里,比比东后来的确变得偏执、阴毒、疯狂。

  可那是经历了玉小刚的背叛、千寻疾的凌辱、失去一切的绝望后,被彻底扭曲的模样。

  而今夜,她提前目睹了玉小刚的真面目,提前感受到了被彻底背叛的滋味。

  那根名为爱情的支柱倒塌了,但千寻疾的阴影尚未完全笼罩,她还没有被彻底打入地狱。

  那么,她会走向何方?

  赵轩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
  他的路不在这里。

  他只是一个过客,来取走需要的东西,然后回到那个更需要他的、战火纷飞的主世界。

  那里有等他归去的将士,有需要守护的百姓,有属于他的责任与战场。

  其实不止赵轩看到比比东。

  比比东也看到赵轩,对于赵轩,比比东的心情是复杂的。

  就在这时,桥下忽然传来一阵欢呼。

  原来是一群少年少女将各自的心愿写在纸条上,放入莲花灯中,然后轻轻推入河心。

  数十盏灯随着水流缓缓漂远,烛火连成一片,宛如星河倾泻。

  “愿家人安康。”

  “愿早日突破魂尊。”

  “愿与阿明永远在一起。”

  稚嫩的心愿随波逐流,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天真与诚挚。

  赵轩看着那片漂远的光点,忽然想起了主世界边关的夜晚。

  没有这么多灯笼,没有这么热闹的节庆,只有营火映照着将士们疲惫的脸,只有寒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。

  但那些将士眼中,有比眼前灯火更坚定的光——那是守护家园、抵御外侮的决心。

  “该走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  灯节虽美,终是幻梦。

  他的战场在真实而残酷的世界,那里没有这么多安逸的灯火,却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。

  转身离开桥栏时,他碰到一个柔弱的娇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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