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名字？”
“井上诗音。”
医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，目光在星崎里奈脸上停留片刻，然后低下头记录：
“年龄？”
“18。”
星崎的声音有点发飘。
“最后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？”
星崎的脸倏地红透了，头顶像是在冒烟，她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咬着牙求救般看向伏见。
伏见面无表情：“不记得了。”
星野医生笔尖顿了顿，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，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：“有什么症状吗？”
“她最近容易疲倦，食欲不振，经常干呕。”
伏见流畅地说：“我们担心可能是怀孕了，所以想来检查一下。”
桌子底下，一只穿着小皮靴的脚狠狠碾在伏见的鞋面上。
伏见面不改色，继续说：
“如果真的怀孕了，我会负责到底的。也会好好和双方父母沟通，只要诗音想要这个孩子，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的。”
星崎里奈：“……”
星野医生的表情柔和了一些。
她放下笔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：“你能有这种觉悟，很好。不过具体还是要等检查结果出来。”
站起身，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衣服递给星崎：“先去换衣服吧，然后回来做超声检查。”
星崎拿着衣服，像拿着烫手山芋，整个人都快冒烟了。
她瞪着伏见，眼神里写满了“这都怪你”。
伏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去吧。”
星崎咬咬牙，一跺脚，转身进入诊室内间。
诊室里只剩下伏见和星野医生。
医生坐回椅子上，重新拿起笔：“你是她男朋友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大学生？”
“嗯，同校，我大一。”
星野医生点点头，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：
“这个年纪怀孕，压力会很大，如果确定是怀孕，你们真的要好好考虑清楚。不仅是经济上，还有学业、未来的规划……”
这位姓星野的医生，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，眼角有些细纹，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，白大褂一尘不染。
此刻正不断说着，多是一些劝诫。
伏见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这间诊室。
自从他进入医院范围后，就直觉地感受到一股不安，因此便一直没有关闭灵视，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就连亡魂和妖怪的数量和状态，也都没有丝毫问题。
直到……进入了这个空空荡荡的诊室。
这里的空荡荡指的并非是空间意义上的……而是一种感知上的“真空”。
这里没有任何一只亡灵，甚至连一丝残念、一点游魂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。
在这样一所年代久远的医院里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太干净了……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清理过一般。
他的视线落回星野医生身上。
在伏见被强化的嗅觉中，能从她身上闻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。
星野医生说着，忽然顿了顿，抬头看向伏见，眼神有些复杂：“不过，比起那些不负责任一上来就要打胎的男人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伏见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情绪。
“医生经常遇到那样的人吗？”他顺着这个话题问道。
星野医生笑了笑，那笑容有些勉强：
“妇产科医生嘛，什么人都见过。有欢天喜地迎接新生命的，也有得知怀孕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……甚至还有把责任全推给女方的。”
她摇摇头，不再多说。
这时，内间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，星崎已经换上了病号服，磨磨蹭蹭地挪出来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
“……好、好了。”
“躺到床上去吧，衣服撩起来。”
星野医生戴上手套，开始准备超声检查的仪器。
星崎僵硬地躺上检查床，手指颤抖着撩起衬衫下摆，露出平坦的小腹。冰凉的耦合剂涂在皮肤上时，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。
可就在星野医生将超声探头伸向少女的腹部时。
诊室内的光线，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。
不是灯灭了，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变暗。
伏见一直维持在较高水平的灵视中，他能清晰的感觉到。
有某种极其粘稠的东西悄然渗透进来，覆盖了现实的光源……空气似乎也变得凝滞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莫名的阻力。
此前的那种干净的感觉悄然消失。
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在不断朝着这间房间靠拢……
伏见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。
他面上依旧平静，甚至往前走了半步，离星崎近了一些。
像是关切地看向超声屏幕，但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探入外套内衬的口袋，指尖触碰到一张符纸。
来了……
伏见表情渐渐沉下。
在星崎所躺的病床边，渐渐的开始出现了四道没有清晰的五官黑色的人影，它们死死的盯着星崎。
手里拿着不同的东西。
那是一本书、一把刀、一个正在蠕动的布袋和一套缝合针、剪刀……
此刻的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。
伏见怀里，一柄柄刻满铭文的特制折刀，弹簧卡榫无声地滑开了一线，悄无声息的弹出。
可他没有轻举妄动，星崎还在这里，如果现在动手极有可能误伤，而且这位星野医生……也不太像是真正的幕后黑手……
现在动手并不理智。
伏见站在床边，看着超声检查的屏幕，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星崎身上，只要对方有一点轻举妄动，他就会立刻发难。
星野医生移动着探头，屏幕上是模糊的黑白图像。
而那四个黑影中的其中一个慢慢抬起手来，它拿着一本书，微微摇晃着……发出呢喃的声音……
伏见感受到一瞬的眩晕，这个的效果是……镇痛？
……它在剥离星崎的痛觉。
伏见瞪大瞳孔，尽力保持着呼吸的平稳，他此刻终于意识到。
从一开始的判断就出了问题，凭借以往的经验，想当然地以为，那只水蛭妖怪是通过受害者进食的方式，进入到身体里的。
事实上，那只水蛭妖怪并非是被从体内开始发育，等成熟后再钻出体外的……
而是从一开始就直接划开灵魂，将水蛭种上去！
四道黑影手里拿的东西也验证了这一点，第一个黑影拿着书进行镇痛，第二个拿着刀，负责划开孕妇的灵魂。
第三个……居然从随身的口袋里面抓出了一只正在剧烈蠕动着的白色水蛭妖怪！
第四个黑影手里拿着缝合用的针线。
它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，某种指令，还是某种信号。
折刀已经微微抽出，心中不断预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