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甲等万万没想到，大三上学期的校外实习，会被分配到“青木镇信仰调解中心”。

　　更没想到的是，这个中心就设在镇政府大院门口一间挂着破旧牌子的平房里，里面只有两张掉漆的办公桌、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饮水机，以及一位头发花白、胸前挂着三枚古神徽章的大爷。

　　“小左是吧？坐。”大爷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，顺手递过来一个搪瓷缸，“喝水自己倒，厕所在后院，中午食堂有红烧肉，记得带饭票。”

　　左甲等接过搪瓷缸，看着上面印着的“五好家庭”字样，陷入了沉默。

　　系统适时弹出提示：【新区域解锁：青木镇信仰调解中心。检测到周边信仰冲突指数偏高，建议宿主保持吐槽状态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】

　　左甲等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：“不用你提醒，这破地方一看就不太平。”

　　大爷姓王，据说是镇上资深的调解员，干了三十年，处理过各种奇葩纠纷。他简单交代了几句，就拿着保温杯出去遛弯了，把整个中心丢给左甲等一个人。

　　“第一个实习日，就这么放养？”左甲等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，对着搪瓷缸嘀咕，“好歹给本《调解员手册》什么的吧？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
　　左甲等抬头，看见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妻走了进来。男的手里捧着一束蔫了的玫瑰花，女的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打印纸，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
　　“这里是调解中心？”男的问。

　　左甲等点头：“是，你们坐。”

　　夫妻俩坐下，开始争着说话——

　　“我先说！”男的把玫瑰花往桌上一放，“我叫张强，是‘爱情’信徒，她是我老婆李芳，‘婚姻’信徒。我们结婚五年了，每年情人节、七夕、520、她生日、结婚纪念日，我都想好好过一下，表达一下爱意，这有错吗？”

　　“没错。”李芳冷笑一声，把手里那沓纸拍在桌上，“但你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每个月都搞一次‘惊喜’？情人节送花我认了，520非要出去吃烛光晚餐，一顿饭花八百；七夕给我买项链，刷的是信用卡；结婚纪念日偷偷订了去海边的机票，请不了假只能退票，扣了五百手续费！你自己看看，这是今年以来的账单！”

　　左甲等低头看了一眼那沓纸——好家伙，打印得整整齐齐，按时间排序，每笔支出都用红笔标出来了，旁边还有批注：“不合理消费”“冲动支出”“建议驳回”。

　　张强急了：“那能叫不合理吗？那是我对你的爱！”

　　李芳反呛：“爱能当饭吃？上个月房贷差点逾期，你忘了？”

　　“那你也不能把什么都算成钱啊！爱情能用钱衡量吗？”

　　“不能用钱衡量，但能用钱败光！”

　　两人越吵越凶，左甲等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颤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开口，系统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——

　　【检测到高强度信仰冲突：爱情信徒（感性支出派）VS婚姻信徒（理性预算派）。建议调解方案：A.强行打断，各打五十大板（风险：双方可能联合攻击调解员）；B.逐一说服，先共情再讲理（耗时较长，但成功率较高）；C.用数据说话，拿出让双方都无法反驳的方案（需宿主现场发挥）】

　　左甲等想都没想，选了C。

　　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，又找了一支笔，在两人中间坐下，抬手示意：“停。”

　　张强和李芳同时闭嘴，看向他。

　　左甲等拿着笔，在白纸上画了一个表格，边画边说：“张强，我问你，你每年想给李芳过几个‘有仪式感’的日子？”

　　张强愣了一下，掰着指头数：“情人节、520、七夕、她生日、结婚纪念日……还有三八节算不算？”

　　“算。”左甲等记下来，“一共五个。李芳，我问你，你觉得这些日子该过吗？”

　　李芳皱眉：“过可以，但不能乱花钱。”

　　左甲等点头，在表格上又画了一栏：“那咱们定个标准——每个节日的预算上限，多少你能接受？”

　　李芳想了想：“五百……不，三百。”

　　张强急了：“三百够干什么？吃顿饭都不够！”

　　左甲等抬手压住他：“别急，听我说完。李芳，三百确实有点紧，咱们往上调一点，四百，行不行？一年五个节，总共两千，平均到每个月一百六十七块，对家庭开支影响不大。”

　　李芳犹豫了一下，点头：“那行，四百就四百。”

　　左甲等转向张强：“四百块过节，你能不能接受？不能超，超了要从下个月的生活费里扣。”

　　张强咬着牙想了半天，最终点头：“……能。”

　　左甲等又在表格上添了几笔：“好，那咱们再定个规则——这五个节，你可以自由发挥，但必须提前三天告诉李芳你的计划，让她心里有数。不能搞‘惊喜’，不能刷信用卡，不能借钱过节。同不同意？”

　　张强点头：“同意。”

　　左甲等看向李芳：“李芳，你也退一步——张强的节日计划只要不超预算、不违规，你不能反对，不能挑刺，不能拿‘不理性’这种理由拒绝。同不同意？”

　　李芳沉默了几秒，点头：“同意。”

　　左甲等把写满的表格推到两人面前：“这是临时协议，你们先看看。如果没问题，回去自己誊一份，签字，贴在墙上。以后按这个执行。”

　　张强和李芳凑在一起看那张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——

　　“情人节：预算400元，可送花、吃饭、看电影（三选二，不得全选）”

　　“520：预算400元，可送小礼物（非贵重）、写情书、做饭（三选一）”

　　“七夕：预算400元，可短途出游（当日往返）、手工礼物、惊喜小活动（需提前报备）”

　　“李芳生日：预算400元，可吃大餐（需预约）、送礼物（价值不超过200）、安排特别活动（需协商）”

　　“结婚纪念日：预算400元，可重温婚礼路线、拍纪念照、写年度情书（三选二）”

　　附加条款：

　　1.所有节日支出需保留小票，每月末汇总一次；

　　2.任何一方违反协议，需负责下个月全部家务；

　　3.本协议试行一年，期满后可协商修订。

　　张强看完，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这……这是我想要的仪式感，但有规矩，不胡来。”

　　李芳也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至少不用每个月都提心吊胆，怕他又搞什么‘惊喜’。”

　　两人对视一眼，居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