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甲等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，看着眼前的景象，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。

　　校门口拉起了三条巨型横幅，横跨整个大门上空。第一条粉红色底黑字：“热烈庆祝左甲等同学大四毕业倒计时开始！”第二条银色底红字：“清醒流祖师爷，大四请继续清醒！”第三条暗红色底黄字：“最后一年，请尽情释放本能！”

　　三条横幅下面，三大社团各自摆开了阵势。

　　纯爱社的合唱团穿着统一粉红色T恤，正在深情演唱改编版《终于等到你》——“终于等到你大四/还好我没放弃/毕业前能不能脱单/我们真的很着急……”林枫站在最前面当指挥，手里的指挥棒是一根缠着粉红丝带的鸡骨头。

　　誓约社的成员排成一列长队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《大四学年行为规范承诺书》，等着左甲等签字。陈静站在队伍最前面，举着一块牌子：“请左甲等同学签字确认，承诺本学年不做出任何有损契约精神的行为。”

　　本能社的肌肉男团赤裸上身，举着发光灯牌，上面写着“大四不毕业，永远做学弟”“本能永不褪色”“最后一年，冲啊！”雷霸站在最前面，举着一个巨大的扩音器，正在喊口号。

　　最离谱的是，苏晓骑着她的粉色电动车出现了。这辆车暑假期间明显经过了升级——车头装了一个鸡骨头造型的龙头，后座绑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型音响，车尾插着一面旗子，上面写着“左甲等毕业倒计时：还剩365天”。

　　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她自创的《左甲等毕业倒计时之歌》：“365天/每一天都是爱你的一天/毕业之前/我一定要让你说出那句誓言……”

　　左甲等拖着行李箱的手开始发抖。

　　他转身想跑，但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围观的新生。一个戴眼镜的学弟激动地喊：“左学长来了！快看！清醒流祖师爷！”

　　人群瞬间沸腾。

　　“左学长！给我签个名吧！”

　　“左学长！我也想加入清醒流！”

　　“左学长！苏学姐的电动车好酷啊！”

　　左甲等被挤得寸步难行。他试图往旁边挪，但被一个热情的大一新生一把拉住：“学长！我是因为你才报考这所学校的！我在论坛上看完了你所有的吐槽帖子！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……你报考的理由是不是有点问题？”

　　新生更激动了：“果然！连吐槽都这么有味道！”

　　左甲等想死。

　　他艰难地往保安室方向挪动，好不容易挤到门口，推门冲了进去。保安大叔正翘着二郎腿喝茶，看到他进来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小左啊，大四了，恭喜恭喜！”

　　左甲等瘫坐在椅子上：“大叔，能不能帮我赶走外面那些人？”

　　保安大叔慢悠悠地喝了口茶：“赶走？那可不行。外面那些人里有三大社团的骨干，有学生会的人，还有……”他指了指窗外，“你那个苏晓，人家可是交了申请书的，在校门口搞欢迎仪式，校领导都批准了。”

　　左甲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苏晓正在窗外冲他挥手，手里举着一个牌子：“保安室太闷，出来透透气？”

　　左甲等把头缩回去：“大叔，我能不能从后门走？”

　　保安大叔摇头：“后门锁了，说是要搞什么‘迎新通道’，只进不出。”

　　左甲等绝望地看着天花板：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？”

　　保安大叔给他倒了杯茶，胸前三个古神徽章闪闪发光：“小左啊，大四了，有没有什么愿望？保安室可以帮你摆个小祭坛，祈祈福。比如……顺利毕业？找个工作？或者……”他眨了眨眼，“脱个单？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我只想顺利毕业！”

　　保安大叔点头：“行，那就祈‘顺利毕业’。不过你得自己来，我这边香火钱一次五十。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……不用了，谢谢。”

　　他喝了口茶，定了定神，问：“大叔，你是三大古神都信？”

　　保安大叔指了指胸前的徽章：“当然。早上求爱情，保佑一天心情好；中午求婚姻，保佑工作稳定；晚上求性欲，保佑……咳咳，睡眠质量好。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你这信仰也太功利了吧？”

　　保安大叔不以为意：“信仰嘛，实用最重要。你看你，信爱情古神，不也挺实用？桃花运旺得很。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那是桃花劫！”

　　保安大叔哈哈大笑：“劫也是缘嘛。”

　　窗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。苏晓的电动车音响换了一首歌，这次是《今天你要嫁给我》的鸡骨头改编版——“今天你要毕业了/今天你要嫁给我/不对不对/今天你要清醒着/然后嫁给我……”

　　左甲等捂住耳朵：“大叔，有没有地道？”

　　保安大叔指了指地板：“有，通向后山。不过你得先帮我个忙。”

　　左甲等眼睛一亮：“什么忙？”

　　保安大叔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：“帮我写个‘保安室信仰服务升级方案’。校领导说要搞‘智慧校园’，保安室也要跟上时代。我琢磨着，可以搞个‘信仰自助服务机’，投币就能祈祷，省得我一个个接待。”

　　左甲等接过纸，看了一眼：“你这是要把信仰做成自动贩卖机？”

　　保安大叔：“对啊！多方便。投五块钱，古神保佑你一天。投十块钱，保佑你一周。投五十块钱，保佑你整个学期不挂科。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……古神要是知道你这么搞，会疯的吧？”

　　保安大叔：“古神疯不疯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我这个月KPI还没完成。”

　　左甲等认命地拿起笔，刷刷刷写了个方案。大意是：在保安室门口放一台自动售货机，里面卖“信仰小礼包”——内含古神徽章一枚、祈祷词一张、幸运饼干一个（饼干里塞纸条，纸条上写“你今天会遇到真爱”“适合签订重要契约”“晚上精力旺盛”之类的吉祥话）。

　　保安大叔看完方案，拍案叫绝：“好！这个好！小左，你果然是个人才！毕业后要是不好找工作，来保安室，我收你当徒弟！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……谢谢，不用了。”

　　他写完方案，保安大叔果然守信，打开了保安室后面的一扇小门：“这条通道直通后山，出去就是桃林那边。快走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
　　左甲等拎起行李箱，猫着腰钻进通道。通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，两边墙上贴满了各种古神海报和“保安室温馨提示”。他走了大概五分钟，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。

　　钻出来的瞬间，他愣住了。

　　这里确实是桃林，但桃树上挂满了粉红色的气球，每棵树下都放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：“左甲等大四加油！”“清醒流永远的神！”“毕业快乐，但别毕业太快，我们还没追到你。”

　　左甲等叹了口气，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方向走。

　　一路上，他遇到了至少二十个举着手机拍他的学生，三个问他“左学长能不能合个影”的大一新生，还有一个举着“清醒流后援会”旗帜的小团体在路边列队欢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