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甲等坐在大礼堂的最后一排，试图让自己隐形。

　　礼堂里坐满了大四学生，黑压压的一片。台上拉着一条巨大的横幅：“大四学生就业与信仰指导会——找到属于你的信仰职业道路。”横幅底下，一排桌子摆成了讲台形状，上面放着名牌和矿泉水。

　　李思坐在他旁边，兴奋地翻着会议手册：“兄弟，今天来的三个校友都很厉害！婚庆公司老板、离婚律师、健身房老板，个个年入百万！”

　　王浩推了推眼镜，翻开手册的校友介绍页：“根据数据，这三位校友毕业后的平均年薪是87.5万，远超大四学生平均起薪的8.5万。他们的成功路径值得分析。”

　　赵猛从后排探过头来：“那个健身房老板我认识！本能社的前辈！听说他的健身房里有三十多个教练，个个都是肌肉男！生意好得不行！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你们能不能小声点？我想睡觉。”

　　李思：“别睡啊！你是今天的分享嘉宾之一！待会儿要上台的！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想在死之前多睡一会儿。”

　　李思无语了。

　　台上的主持人开始说话了。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，穿着职业装，笑容标准：“同学们，欢迎参加今天的就业与信仰指导会。我们请来了三位非常成功的校友，他们会分享自己的职业经验和信仰心得。首先，有请第一位校友——张婉婷女士，她是‘爱情’信徒，毕业后创办了‘永恒心动婚庆公司’，年营业额超过五百万！”

　　台下掌声响起。一个穿着粉红色套装的女士走上台，笑容灿烂，看起来不到三十岁。她接过话筒，声音甜美：“各位学弟学妹好，我是张婉婷，大四那年和你们一样迷茫。但我当时做了一个决定——把我的‘爱情’信仰变成事业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指着台下：“我开婚庆公司，每天帮别人策划婚礼。有人问我，你自己结婚了吗？我说没有。但我不需要结婚，我只需要相信爱情。每一场婚礼，都是我对‘爱情’古神的告白。”

　　台下掌声雷动。

　　张婉婷继续说：“我们公司的核心理念是——‘让每一场婚礼都成为永恒的心动’。去年我们做了两百场婚礼，平均每场收费两万五。算下来，年收入五百万。”

　　左甲等在台下小声说：“一场婚礼两万五？抢钱呢？”

　　李思：“人家做的是高端定制！不是普通婚礼！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高端定制就是贵的代名词。”

　　王浩推了推眼镜：“根据市场调研，凤翎星平均婚礼花费是1.2万。张婉婷的公司收费是市场均价的两倍，说明她的品牌溢价确实很高。”

　　张婉婷讲完了，台下掌声雷动。她鞠了一躬，走下台。

　　主持人上台：“第二位校友——陈正源先生，‘婚姻’信徒，毕业后考了律师执照，现在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，专打离婚官司。”

　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士走上台，四十岁左右，戴着金丝眼镜，表情严肃。他接过话筒，声音沉稳：“各位同学好，我是陈正源。我毕业后当了律师，专打离婚官司。有人问我，你信‘婚姻’古神，却帮人离婚，这不是矛盾吗？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扫视全场：“我说不矛盾。我信的不是‘不离婚’，我信的是‘契约精神’。婚姻是一份契约，当契约无法履行时，体面地解除它，也是对契约的尊重。”

　　台下掌声响起来了。

　　陈正源继续说：“去年我经手的离婚案件有八十多起，平均每起收费三万。算下来，年收入两百多万。但我最自豪的不是收入，是我帮八十多对夫妻体面地结束了他们的婚姻。”

　　左甲等小声说：“体面地结束……这说法还挺高级的。”

　　李思：“人家是律师，说话当然高级。”

　　陈正源讲完了，台下掌声比刚才更热烈。

　　主持人上台：“第三位校友——雷东先生，‘性欲’信徒，毕业后开了‘本能健身工作室’，现在有三家分店，年收入三百万。”

　　一个肌肉男走上台，穿着背心，胸肌鼓得像两块石头。他接过话筒，声音洪亮：“各位学弟学妹好！我是雷东，雷霸的表哥！我们雷家的人，都信‘性欲’古神！”

　　台下有人笑了。左甲等转头看了赵猛一眼，赵猛猛点头：“对！他是我表哥！亲的！”

　　雷东继续说：“我开健身房，核心理念是——‘释放本能，练出最好的自己’。去年我们三家店加起来有三千多个会员，年卡均价一千，加上私教课，年收入三百万！”

　　台下掌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。

　　雷东拍了拍胸肌：“你们要是对健身感兴趣，毕业后来找我！我给学弟学妹打八折！”

　　台下有人喊：“雷学长牛逼！”

　　雷东笑着走下台。

　　主持人上台：“三位校友的分享非常精彩。接下来，我们有请今天的学生代表——左甲等同学，上台分享他的就业与信仰规划！”

　　台下掌声响起来了。左甲等坐在最后一排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
　　李思推了他一把：“兄弟，该你了！”

　　王浩推了推眼镜：“加油。根据我的分析，你的分享可能会成为今天最精彩的环节。”

　　赵猛在后面吼了一嗓子：“兄弟！上去吐槽他们！”

　　左甲等瞪了他一眼，站起来，往台上走。

　　礼堂很大，从最后一排到台上要走很久。左甲等走在过道里，两边都是认识他的同学。有人喊：“左学长加油！”有人喊：“清醒流祖师爷！”还有人喊：“左学长，苏晓在台下举牌子呢！”

　　左甲等转头一看——苏晓坐在第三排，果然举着一个牌子，牌子上写着：“第23次告白：就业版！左甲等加油！”

　　他叹了口气，继续往台上走。

　　走上台，接过话筒，站在舞台中央。台下几百张脸看着他，灯光有点刺眼。

　　他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“大家好，我是左甲等。我还没找到工作。”

　　全场安静了一秒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左甲等继续说：“刚才三位校友的分享都很精彩。婚庆公司老板年入百万，离婚律师年入两百万，健身房老板年入三百万。我听完之后，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——我到底能做什么？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扫视全场：“我想了想，我唯一擅长的，就是吐槽。”

　　台下又笑了。

　　左甲等：“有人会说，吐槽能当饭吃吗？我觉得能。因为这个世界上，总需要有人指出皇帝没穿衣服。”

　　全场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