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吐槽能萃取液放回口袋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
　　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不是从石台里传来的，是从身后的一棵桃树后面传来的。

　　“我就知道你会来！”

　　苏晓从树后跳出来，穿着一件白色卫衣，头发披散着，脸上带着“被抓包了”的笑容。

　　左甲等看着她，沉默了五秒。

　　“你跟踪我？”

　　苏晓摇头，认真地纠正：“不是跟踪，是心有灵犀。我感觉到你会来，所以我就来了。”

　　左甲等嘴角抽了一下：“你‘感觉’到我会来？”

　　“对！”苏晓走到他面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鸡骨头——白色的，上面刻着一行字，“第49件事——和左甲等一起在毕业前夜来桃林祭坛。预完成！”

　　左甲等看了看那根鸡骨头：“你什么时候刻的？”

　　“今天下午。你睡觉的时候，我在宿舍楼下刻的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用了两个小时，手指又被扎了。”

　　她伸出手，让左甲等看手指上那个小小的创可贴。

　　左甲等看着那个创可贴，沉默了一下：“你不是答应过不刻了吗？”

　　苏晓摇头：“我只答应毕业旅行不带鸡骨头，没答应不刻鸡骨头。这是两件事。”

　　左甲等叹了口气：“你总是能钻空子。”

　　苏晓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因为你总是留空子给我钻。”

　　两人并肩站在祭坛前面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桃花瓣在风中飘落。

　　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”苏晓突然开口，“我都听到了。”

　　左甲等愣了一下：“你听到了？”

　　“嗯。从‘谢谢你的眷顾’开始，到‘你是我最有趣的信徒’结束。”她转头看他，眼眶红红的，“你说‘吐槽就是我的信仰方式’的时候，我在树后面哭了。”

　　左甲等看着她红红的眼眶，沉默了一下：“那你现在是第几次了？”

　　苏晓掏出清单看了看：“第35次。加上刚才那次，第36次。”

　　她把清单放回口袋，仰头看着天空：“左甲等，你知道吗？你刚才对古神说的那些话，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祈祷词。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那不是祈祷词，那是……聊天。”

　　苏晓摇头：“聊天就是你的祈祷方式。你不跪拜，不念祷文，不献祭品。你就坐在石台前面，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，说‘谢谢’，说‘你的方式有点离谱’，说‘我不后悔’。”

　　她转头看他，眼神认真：“这才是真正的信仰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索取，是理解。”

　　左甲等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“苏晓，”他说，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？”

　　苏晓笑了：“被你影响的。四年了，听了你那么多吐槽，总要学会一点。”

　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新刻的鸡骨头，放在左甲等手心里：“第49件事的纪念品。你拿着。”

　　左甲等低头看——鸡骨头上刻着一行字：“你是我最有趣的信徒。（苏晓代刻）”

　　他笑了，把那根鸡骨头放进口袋里——和其他三十四根放在一起。

　　“第50件事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
　　苏晓愣了一下：“你主动问第50件事？”

　　“不说就算了。”

　　“说！第50件事是——明天毕业旅行，和左甲等一起看日出。第一次日出。”

　　左甲等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
　　苏晓的眼泪又流了下来——第36次。

　　但她笑着说：“你答应了！第50件事预完成！”

　　---

　　两人在祭坛前站了很久，谁也没说话。

　　月光、桃花、星星、安静的风。左甲等突然觉得，这个世界的夜晚也没那么黑——虽然没有月亮，但有桃花的光，有星星的光，有苏晓眼睛里的光。

　　“左甲等，”苏晓突然说，“你刚才对古神说‘你的方式有点离谱’——你觉得我的方式离谱吗？”

　　左甲等想了想：“你的方式比古神还离谱。”

　　苏晓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我的鸡骨头？”

　　左甲等沉默了一下：“因为……扔了你会哭。”

　　苏晓摇头：“不只是这个原因。”

　　左甲等没说话。

　　苏晓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，然后轻声说：“你留着它们，是因为你舍不得。”

　　左甲等还是没说话，但他的耳朵尖红了。

　　苏晓看到了，但她没戳穿。她只是笑了笑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塞到左甲等手里。

　　“这是什么？”左甲等问。

　　“第49件事的补充。你回去再看。”

　　左甲等把纸条放进口袋里，没当场打开。

　　---

　　晚上十一点，左甲等回到宿舍。

　　他坐在床上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。苏晓的字迹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笔都很认真：

　　“左甲等：

　　今天你在桃林祭坛说的话，我全都听到了。你说‘吐槽就是我的信仰方式’的时候，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我信仰的不是‘爱情’古神，是你。

　　四年了，我追了你一百次，你拒绝了我一百次。但我从来没后悔过。因为追你的这四年，是我人生最好的四年。

　　明天就要去毕业旅行了。我知道你不喜欢浪漫，不喜欢情话，不喜欢鸡骨头。但你还是答应了，你还是留了那些鸡骨头，你还是来了祭坛。

　　所以我想——你可能没那么讨厌我。

　　不用回答我。等你想好了再说。我会等。

　　——苏晓

　　P.S.第50件事是看日出。第51件事是看日落。第52件事是看星星。第53件事是……算了，不写了，写太多你会烦。等你旅行回来再告诉你。”

　　左甲等看着那张纸条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　　然后他把纸条折好，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——和那些鸡骨头放在一起。

　　他躺下来，看着天花板。

　　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：

　　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：心率比平时快15%】

　　【系统分析：可能是因为看了一张纸条。纸条上有字，字需要阅读，阅读会消耗能量，能量消耗会导致心率加快。】

　　【系统评价：……算了，系统不分析了。宿主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。】

　　【信仰同步率：98%（稳定）】

　　【系统提示：剩下的2%，不是靠祈祷能得到的。是靠——承认。】

　　左甲等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　　窗外，月光照在桃林祭坛上。苏晓可能还坐在石凳上，仰头看着星星。

　　他拿起手机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第50件事，明天日出。别迟到。”

　　秒回：“不会迟到！我已经定了五个闹钟！”

　　又过了一秒：“你也没睡？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没。”

　　苏晓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
　　左甲等沉默了一会儿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删了，又打了一遍，又删了。最后他发了三个字：“在想事。”

　　苏晓回了一个笑脸：“那你想吧。想好了告诉我。”

　　左甲等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
　　在想什么？

　　在想那些鸡骨头。在想那张纸条。在想苏晓说的“我信仰的不是爱情古神，是你”。

　　在想桃林祭坛的桃花拼出的那行字——“你是我最有趣的信徒。”

　　在想欧阳教授说的“你是清醒的种子”。

　　在想——

　　算了，不想了。

　　明天还要看日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