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复习周的氛围像一锅被煮得过头的浓汤，黏稠、滚烫，散发出混合着焦虑、咖啡因和速食包装袋气味的复杂气息。

　　左甲等抱着一摞《古神社会学》和《心动力基础理论》的课本，艰难地在图书馆里寻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。放眼望去，每一张桌子都被占领，每一个角落都蜷缩着人。学生们或眉头紧锁地翻书，或口中念念有词地背诵，更有甚者，直接将额头抵在摊开的书本上，双手合十，低声祈祷。

　　“……仁慈的‘爱情’古神啊，请让张教授对我笔下留情，明天的考试重点，请务必‘眷顾’我昨晚熬夜复习的那几页……”

　　“……永恒的‘婚姻’古神，见证此刻！我愿与学霸王刚缔结‘期末复习互助契约’，共享笔记，共担风险，平均绩点若提升0.5，考后必以豪华双人餐还愿……”

　　“……澎湃的‘性欲’……呃，力量之主！赐予我熬夜的精力吧！让咖啡因在我血管里奔腾，让困意远离我！只要撑过这一周，我愿……我愿斋戒三天以示虔诚！”

　　左甲等听得嘴角抽搐，内心疯狂吐槽：“好家伙，平时不烧香，考前抱佛脚，抱的还是克系佛脚！张教授划重点看心情是出了名的，求‘爱情’有用吗？契约？平均绩点？考试是个人战好吗！还有那个求熬夜精力的，你确定‘性欲’古神理解中的‘精力旺盛’是你想要的复习状态？”

　　他好不容易在靠近卫生间的一个偏僻角落找到个空位，刚放下书，旁边一个顶着黑眼圈、头发蓬乱的男生就猛地抬起头，直勾勾地看着他，眼神涣散中带着一丝狂热：“同学……你信哪个？组队吗？我们‘理性高效复习团’缺一个‘爱情’位，负责提供精神鼓舞和……呃，万一需要向助教求情时的颜值担当？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……”颜值担当是什么鬼！还有，你们这团队名字和需要“爱情位”有什么逻辑关系吗？

　　他僵硬地笑了笑：“抱歉，我习惯一个人复习。”说完立刻低头，假装沉浸书本，心里对系统哀嚎：“系统，这复习周的氛围比苏晓的鸡骨头还令人窒息！”

　　系统提示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点电子合成的戏谑：“叮！检测到环境信仰力场混乱度上升37%，宿主吐槽能量自然恢复速度+5%。温馨提示：期末的尽头是挂科，但挂科的尽头不一定是补考，也可能是被过于‘热心’的信仰互助小组同化。请宿主保持清醒，坚持吐槽。”

　　这时，左甲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室友赵猛发来的消息：“左哥！救命！‘三神共佑冲刺小组’招人，强制拉壮丁！他们需要你的‘清醒流’帮忙‘优化复习策略’，我已经在3号教学楼304了，他们说你也要来！速来！”

　　左甲等眼前一黑。赵猛，他那信仰“性欲”古神、肌肉发达但头脑时常简单的室友，显然是被忽悠进去了。他本能地想拒绝，但想到赵猛平时虽然闹腾，关键时候也算够意思（比如帮他挡过几次苏晓的正面冲锋），叹了口气，收拾书本，认命地朝3号教学楼走去。

　　推开304小教室的门，一股混合着汗味、零食味和某种廉价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教室不大，里面却挤了十来个人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个小团体。

　　左边一群，以一位戴着粉色毛绒爱心发卡的女生为首，每个人面前除了课本，还摆着些小玩偶、香薰蜡烛，正在轻声合唱一首调子软绵绵的“激励圣歌”——不用问，纯爱社外围成员，负责“爱情鼓舞”。

　　中间一派，穿着整齐，面前摊开巨大的Excel表格和甘特图，为首的那个男生正用尺子比对着计划表，严肃地讨论着“每日效率KPI”和“知识点契约覆盖率”——典型的誓约社风格，“婚姻”古神的秩序与契约在此化为学习计划。

　　右边最热闹，几个看起来精力过剩的男女，有的在做俯卧撑，有的在嚼着超劲薄荷糖，桌子上堆满了红牛、辣条和芥末花生，为首的那个寸头男生甚至在做眼保健操……的狂暴版本，手指把眼皮拉得老长——本能社的“精力激发”小组。

　　赵猛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：“左哥！你可来了！他们说我的‘本能活力’对小组整体‘精力池’有重要贡献，但我觉得他们只是想让我帮忙搬书和买零食……”

　　左甲等还没来得及说话，三个小团体的领头人已经围了过来。

　　纯爱社的爱心发卡女生（名叫小雅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：“你就是左甲等学长？那个‘清醒吐槽流’的开创者！我们小组的‘美好愿景构建’需要你的理性思维来‘锚定现实基础’，防止大家过于沉溺激励幻象而忘记看书！”

　　誓约社的表格男（自称李铭）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着光：“左同学，久仰。我们小组的《期末复习互督契约V3.2》需要一位对条款漏洞有敏锐洞察力的‘风控顾问’，你的‘清醒流’正是我们需要的。请过目这份契约，第五条第三款关于‘知识共享边界’的界定可能需要你的专业意见。”他递过来一份整整三页纸的协议。

　　本能社的寸头猛男（雷霸的小弟，叫阿力）一拍左甲等的肩膀，差点把他拍个趔趄：“兄弟！够劲儿！我们这边就缺你这种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……啊不是，是能用奇特角度激发大家对抗疲劳斗志的人才！来，先试试这个‘地狱辣度提神薯片’，保证你瞬间清醒，灵感勃发！”

　　左甲等被这三股“热情”裹挟着，几乎要窒息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运用自己日渐熟练的“理性光辉”和吐槽本能来应对。

　　“首先，”他看向小雅，“‘美好愿景构建’如果脱离实际，那叫空中楼阁。请问你们激励圣歌的歌词里，有具体提到《心动力基础理论》第二章的能量疏导口诀吗？没有？那唱一小时歌的时间，够背熟两页重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