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甲等：“……你们来干嘛的？”

　　陈静推了推眼镜：“根据《校园公共活动管理暂行办法》，超过200人的聚集需要签署安全责任书。我来帮你们搞定文书工作。”

　　“我没组织这个活动！”

　　“但你是活动的核心当事人，”陈静递过来一份文件，“请签字，确认你知晓并同意被求婚。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我不同意。”

　　“那你签‘不同意’那栏就行，我们在统计同意率和拒绝率，用于后续的学术研究。”

　　左甲等看着那份文件，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数据项：求婚时间、求婚地点、求婚人姓名、被求婚人姓名、求婚方式、围观人数、同意/拒绝、拒绝原因、后续影响评估……

　　“你们誓约社是不是闲得慌？”左甲等把文件递回去。

　　陈静认真地说：“这不是闲，这是学术。我们要用数据证明，‘清醒流’的理性主义并没有消解传统信仰，反而催生了新的情感表达方式。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……你能不能说人话？”

　　陈静想了想：“简单说，你的存在让校园里的爱情变得更复杂了，我们需要研究你。”

　　“研究我？”

　　“对，”陈静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，递给左甲等，“我们誓约社准备立项一个课题，叫《左甲等现象：吐槽能量对古神信仰生态的影响研究》，你要不要来当顾问？有偿的。”

　　左甲等看着名片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把它塞进口袋：“回头再说。”

　　陈静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：“好的，我当你答应了。”

　　这时候，人群外围又传来第三波骚动——这次是雷霸的声音，粗犷而洪亮：“本能社的兄弟们！给我冲！”

　　人群再次让开通道，雷霸带着本能社二十多个肌肉男冲了进来。他们没带横幅，没带标语，每个人手里拿着一瓶蛋白粉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本能释放！真爱无畏！肌肉就是力量！”

　　雷霸跑到左甲等面前，把一瓶蛋白粉塞到他手里：“兄弟，这是我新研发的‘爱情能量蛋白粉’，喝了保证精力充沛，应付求婚不累！”

　　左甲等看着手里的蛋白粉，标签上写着“爱情能量配方·雷霸特供”，配料表里居然有“鸡骨头提取物”。

　　“你和苏晓什么关系？”左甲等问。

　　“没有关系！”雷霸拍着胸脯说，“我就是来凑热闹的！校园里这么大的事，本能社不来，显得我们不合群！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……你们本能社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合群了？”

　　雷霸想了想：“自从你让我们搞‘哲学本能周’之后，我们就开始注意形象了。现在我们是‘有文化、有肌肉、有内涵’的三有社团。”

　　左甲等看着雷霸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举着蛋白粉瓶、整齐划一喊着口号的肌肉男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荒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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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时候，人群最外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：“都让一让。”

　　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，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
　　欧阳教授背着手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
　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胸前挂着三个古神徽章（“爱情”、“婚姻”、“性欲”各一个），头上稀疏的几根头发在风中飘荡。他走到左甲等和苏晓面前，推了推眼镜，打量了一下苏晓身上的鸡骨头婚纱，又看了看左甲等怀里的鸡骨头花束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不错，”欧阳教授说，“很有创意。”

　　苏晓激动地说：“教授，您支持我吗？”

　　“我支持学术研究，”欧阳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，翻开其中一页，“苏晓同学，你这次求婚行动的数据能不能让我记录一下？我正在写一篇论文，题目是《当代大学生情感表达方式的创新研究——以鸡骨头符号为例》。”

　　苏晓连连点头：“当然可以！教授您随便记！”

　　欧阳教授认真地开始记录，一边写一边念叨：“求婚道具：鸡骨头婚纱、鸡骨头花束、鸡骨头王冠……道具成本：估计五百元……创意评分：九分……成功率：……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着左甲等：“左同学，你答应了吗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左甲等说。

　　欧阳教授在笔记本上写下“0%”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符合预期。”

　　左甲等：“您早就知道我不会答应？”

　　“当然，”欧阳教授推了推眼镜，“以你的性格，如果这么容易就被追到，那就不是左甲等了。苏晓同学正是知道这一点，所以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搞求婚——因为她知道你不会答应，所以她可以尽情地表演，而不用担心你真的拒绝。”

　　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　　苏晓的笑容僵了一秒，然后恢复了：“教授，您……您在说什么呀？”

　　欧阳教授笑了笑：“我说错了吗？你这次的‘求婚预演’，与其说是求婚，不如说是一场表演——向全校宣布‘我在追左甲等’，巩固你的‘头号粉丝’地位，同时给左甲等制造心理压力，让他慢慢习惯你的存在。”

　　苏晓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
　　欧阳教授继续说：“心理学上这叫‘曝光效应’——反复出现、不构成威胁的刺激，会逐渐增加对方的好感。苏晓同学，你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，但其实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。”

　　全场鸦雀无声。

　　所有人都看着苏晓，等着她反驳。

　　苏晓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笑了——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，少了几分夸张，多了几分坦然。

　　“教授说得对，”苏晓说，“我确实在算。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算计——我只是想让他习惯我，习惯到有一天，我突然不在了，他会觉得少了什么。”

　　她看着左甲等：“你之前说过，习惯不是爱情。但我觉得，爱情就是一种高级的习惯——习惯了对方的存在，习惯了对方的笑容，习惯了对方的吐槽。当这种习惯变成依赖，就是爱情了。”

　　左甲等看着她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
　　风吹过桃林祭坛的方向，带来几片粉红色的花瓣，落在苏晓的鸡骨头王冠上。

　　“苏晓，”左甲等终于开口了，“你今天的求婚，我不会答应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苏晓点头。

　　“但我也不会说‘永远不可能’。”

　　苏晓的眼睛亮了。

　　“因为我确实还没想清楚，我对你的感觉到底是什么。”左甲等把怀里的鸡骨头花束递回去，“这个还你，太沉了。”

　　苏晓接过花束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：“那你什么时候能想清楚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“那我继续等？”

　　“随你。”

　　“好！”苏晓把花束举过头顶，对着围观的三百多号人喊，“你们都听到了！他说‘随你’！这说明他不反对我等！”

　　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，纯爱社的成员们激动得互相拥抱，誓约社的成员们开始统计“本次求婚的数据成果”，本能社的肌肉男们举着蛋白粉瓶子当香槟喷。

　　左甲等看着这一切，叹了口气。

　　系统提示：【恭喜宿主，成功化解一次“求婚危机”，并获得“随你”成就——这是你第一次没有明确拒绝苏晓，信仰同步率+1%，麻烦值+1000（因为全校都会把“随你”解读为“有戏”）】。

　　左甲等在脑海里对系统说：“我说‘随你’只是不想太伤她。”

　　系统：【本系统只记录事实，不分析动机。但根据数据模型分析，宿主对苏晓的好感度在过去三个月里上升了15%，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趋势。】

　　左甲等：“闭嘴。”

　　系统：【好的，已闭嘴。顺便提醒，明天是苏晓的生日，系统商店有“生日礼物推荐专区”，要不要去看看？】

　　左甲等：“我说了闭嘴！”

　　系统：【闭嘴中。但礼物真的很重要。】

　　左甲等抬起头，看着苏晓被纯爱社成员们围着、笑得像个孩子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脑袋更疼了。

　　不是被气的。

　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他有点慌的、陌生的感觉。

　　他决定回去睡一觉，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