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中央已经搭起了展台，用红布盖着，看来要到明天才正式揭幕。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布置灯光和展板。

　　左甲等绕开展台，径直走向借阅区。新学期开始了，该借的书还是要借，该上的课还是要上，该吐的槽……也还是要吐。

　　毕竟，这就是他在这个克苏鲁世界的生存方式。

　　在书架间穿梭时，他意外地遇到了一个熟人——楚莹学姐。

　　楚莹正站在哲学区的书架前，手里拿着一本《契约精神的哲学基础》，眉头微皱，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。她今天没有佩戴任何明显的信仰标识，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研究生。

　　“学姐。”左甲等主动打招呼。

　　楚莹抬起头，看到左甲等，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：“是你啊。开学典礼上的‘表演’，很精彩。”

　　左甲等苦笑：“连你也知道了？”

　　“全校都知道了，”楚莹合上书，“论坛上已经衍生出十七种解读版本，三大社团都在紧急开会讨论如何‘正确引导舆论’。顺便一提，苏晓同学正在广播站录制第一期《鸡骨传情》节目，据说要循环播放你手机里的那段音频。”

　　左甲等捂住脸：“饶了我吧……”

　　“不过，”楚莹话锋一转，“你那种‘随它去吧’的态度，倒是让我有点意外。上学期末的时候，你不是还差点被这些事逼疯吗？”

　　左甲等想了想，说：“大概是……习惯了吧。而且我发现，只要我自己不尴尬，尴尬的就是别人。”

　　“很实用的生存哲学，”楚莹点点头，“不过提醒你一句，校长今天的话里有话。‘正统信仰强化计划’不是开玩笑的，这学期你可能会有更多‘合规性审查’。”

　　“兵来将挡，”左甲等重复了刚才的话，“大不了再社死几次。”

　　楚莹看着他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：“需要帮忙的话，随时可以找我。毕竟，在三大古神的包围中保持理智的人不多，我们算是……同类。”

　　左甲等愣了一下，然后认真地说：“谢谢学姐。”

　　“不客气，”楚莹挥了挥手里的书，“我还要研究一下‘婚姻’古神的契约哲学，看看能不能找到漏洞，让我那个催婚的导师消停点。回见。”

　　“回见。”

　　看着楚莹离开的背影，左甲等突然觉得，这个疯狂的世界，似乎也没那么糟糕。

　　至少，他遇到了能理解自己的人。

　　至少，他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。

　　至少，他还有系统这个不靠谱但偶尔有用的金手指。

　　【叮！检测到宿主心境变化，触发隐藏任务：建立‘理性者同盟’】

　　【任务描述：在这个全民狂信的世界，寻找并联合那些保持理智、独立思考的‘异常者’，形成互助网络。当前进度：1/10（楚莹已确认）】

　　【任务奖励：每增加一名成员，获得500能量点。满员后解锁特殊技能【群体理智光环】。】

　　“理性者同盟……”左甲等咀嚼着这个词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
　　或许，这会是他在大二学年，除了“活着”之外的另一个目标。

　　借完书，走出图书馆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
　　凤翎星的天空开始染上瑰丽的紫红色——没有月亮升起，只有星辰逐渐显现，以及天空中若隐若现的、只有信徒能看到的三大古神虚影。

　　左甲等抬头望天，突然想起地球的月亮。

　　那个冰冷、安静、永恒悬挂在天上的银盘，不会赐予人爱情，不会强迫人结婚，不会点燃人的欲望。它只是存在着，沉默地见证着人间的悲欢离合。

　　“有点想家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　　但很快，他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
　　回不去的，就别多想了。

　　活在当下，吐槽当下，这才是正经事。

　　他迈开脚步，朝宿舍楼走去。路上，他打开了系统界面，查看新学期的新道具和新技能。

　　【新学期特惠礼包】：包含【24小时无敌吐槽护盾】×1，【记忆清除喷雾（轻度）】×1，【信仰伪装生成器（一次性）】×1，售价888能量点。

　　【新技能：精准吐槽LV2】：在原有基础上，增加“必定引发目标反思”效果，冷却时间24小时。

　　【新道具：古神低语录音笔】：可录制古神低语片段，播放时对范围内目标造成轻度精神干扰。警告：使用过多可能导致自身被污染。

　　左甲等一边走一边研究，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情况。

　　直到他撞上了一个人。

　　“抱歉抱歉，我没看路……”左甲等抬头，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
　　站在他面前的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女生。

　　她看起来和左甲等差不多大，应该是大一新生。一头及肩的黑发，戴着细框眼镜，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，身上没有任何信仰标识。

　　但她的眼神很特别——清澈、冷静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观察力。

　　“左甲等学长？”女生先开口了，声音平稳，“我是新转学来的，叫林清音。能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吗？”

　　左甲等警惕起来：“有什么事？”

　　林清音推了推眼镜：“我研究了你在校园论坛的所有发帖，以及过去一年的事件记录。根据我的分析，你有87.3%的概率是……‘非典型信仰者’，或者说，保持独立思考的理性者。”

　　左甲等心里一惊，表面不动声色：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
　　“不用紧张，”林清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，“我也是。我研究了三大古神的教义、信徒的行为模式、以及这个社会的信仰结构。结论是：这个世界的信仰体系存在逻辑漏洞，古神的力量影响机制有待商榷，全民狂信的状态不符合理性社会的发展规律。”

　　她一口气说完，然后看着左甲等：“我想加入你的‘清醒流’，或者说，我想和你合作，研究这个世界的真相。”

　　左甲等愣住了。

　　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生，又想起了系统刚刚发布的任务：建立“理性者同盟”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他犹豫着开口，“为什么找我？”

　　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公开表达不同观点，而且活到现在的人，”林清音认真地说，“更重要的是，你的‘吐槽’中蕴含的逻辑，和我的一些研究结论不谋而合。比如你对‘婚姻KPI’的批判，对‘本能释放训练’的质疑，对‘爱情仪式’的形式主义解构……这些都显示你没有被完全洗脑。”

　　左甲等沉默了。

　　良久，他问：“你不怕被古神污染？不怕被信徒排挤？不怕……发疯？”

　　“怕，”林清音坦诚地说，“但我更怕活在谎言里。而且，根据我的研究，古神的力量影响是有规律可循的，精神污染是有阈值和抗性的，只要掌握方法，完全可以在保持理智的前提下，研究这个体系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当然，我需要一个同伴。一个人太危险，容易走极端。而你，看起来已经找到了一种……荒诞但有效的平衡。”

　　左甲等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，内心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　　有警惕，有好奇，也有……一丝希望。

　　在这个所有人都信神的世界，能遇到一个同样保持怀疑的人，是多么难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