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
待到咸阳一众大队人马抵达营地,整片驻地瞬间热闹喧嚣起来。
此番前来的除却赵高、胡亥之外,还有孔鲋等一众儒生随行。
百官之首、左丞相冯去疾望见秦风安然无恙站在眼前的那一刻,身子下意识狠狠一颤,心底满是惊愕。
这到底是什么情况?难不成是死而复生诈尸了不成?
秦风面带笑意快步迎上前去,姿态恭敬地微微躬身作揖。
在他心中看来,冯去疾为人虽说处事圆滑、向来中立不偏帮任何一方,是实打实的忠心保皇一派,可此人能力卓绝,素来深得始皇帝器重信赖。
秦风向来行事随性,向来秉持着旁人不来招惹自己,他也总爱主动上前打趣逗弄;若是有人刻意针对冒犯,那他便毫不客气,处处针锋相对。
故而秦风与冯去疾二人,平日里也算相处和睦,是颇为融洽的同僚关系。
“晚辈见过丞相大人。”
“咸阳侯万万不必多礼,老夫实在受之不起。”
冯去疾连忙躬身回礼,随即面露诧异,迟疑着开口问道:
“咸阳侯先前不是已然……”
秦风随意打了个圆场,漫不经心笑道:
“无事罢了,闲来无趣,装死消遣一番罢了。”
冯去疾听得顿时头皮发麻,心中满是无语。
哪有人这般拿生死肆意玩乐的,这人怕不是心智失常了吧?
可他也只敢在心中暗自腹诽,面上只得陪着讪笑:
“咸阳侯当真风趣豁达,哈哈,哈哈哈。”
秦风无心再多解释,径直穿过人群,走到神色阴郁的孔鲋身前,笑意盈盈开口:
“孔兄许久未见,我可是日日挂念,甚是想念啊!”
孔鲋冷冷一声轻哼,目光将秦风上下扫视一遍,语气带着几分斥责说道:
“无故诈死之举,绝非君子所为!”
秦风立刻收敛笑意,故作一脸正色,故作嗔怪道:
“孔兄此言太过见外,普天之下谁不知我乃是堂堂正正君子?
如今世间流传的《抡语》手抄孤本尽数都在我手中,你可知何为最终解释权?”
听闻此话,孔鲋瞬间气得满脸涨红,情绪激动之下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,连声驳斥:
“一派胡言!全然是颠倒黑白!
那乃是圣贤所著《论语》,绝非你口中荒诞的《抡语》!你此举实在太过无耻!”
秦风单手托着下巴,抬眼望向长空,一副畅想宏图远志的模样,缓缓开口说道:
“想来用不了多久,大秦帝国理工学院的学子便会尽数结业入世。
往后他们都会奔赴天下各处,成为各行各业的中坚栋梁。
而我所推行的治学理念,也会借着这些学子之手,传遍大秦四海八方。
这般盛景实在令人满心期许,孔师兄觉得我说的可对?”
孔鲋满脸痛心疾首,长叹一声道:
“自古便有窃钩者诛,窃国者侯之言!
秦风,你此番所作所为实在太过过分!
行事万万不可如此,为人处世,断然不该这般强取豪夺!”
秦风依旧笑意不改,从容说道:
“世间行事向来不分形式好坏,能顺应大势造福万民,便是上策。
如今大秦新政已然稳步推行,严苛酷刑与暴戾官吏终将慢慢淡出朝野,百姓安居乐业、四海升平的盛世已然近在眼前。
无论是正统《论语》,还是通俗《抡语》,只要能贴合当下时局、造福大秦万民,便是世间至理。”
“凭什么由你一人决断优劣,这般行事实在有失公允!”
“世事本就难有绝对公允,难不成我们满口圣贤礼法,便能奔赴边关与匈奴蛮夷空谈道义?
彼辈肆意劫掠大秦子民,残害边境百姓,抢夺钱粮物资,面对这般豺狼外敌,唯有以铁血兵刃相向,浴血拼杀方可御敌,空谈礼法道义毫无用处!”
见孔鲋依旧还想开口辩驳,秦风已然没了交谈兴致。
和这般思想顽固不知变通的大儒闲谈,既无趣味可言,也毫无半点成就感。
这般固守本心之人,从来不会因旁人三言两语轻易改变自身治学理念,也正因如此,方能修成一代学识大家。
秦风当即面露几分狡黠坏笑,缓缓开口:
“孔师兄,你应当也不愿事事都由旁人替你挺身而出,为你遮风挡雨、负重前行吧?”
孔鲋闻言脸色骤然一变,当即闭口缄默,再不敢多说半句。
秦风先前便常用这般话语拿捏于人,其中深意他再清楚不过。
世间从无凭空而来的安稳顺遂,不过是有人甘愿挺身而出,扛起所有风雨磨难。
这般话语字字诛心,实在让人无从招架。
一番别有深意的叙旧过后,秦风抬眼扫视周遭众人。
只见随行队伍里的文武百官尽数噤若寒蝉,个个神色拘谨惶恐,别说上前闲谈搭话,就连抬眼直视他都不敢轻易为之。
咸阳侯的赫赫威势,竟已然威严至此。
“这般场面实在无趣。”
秦风轻轻摇头轻叹一声,双手负于身后,慢悠悠转身离去。
可待他踏入主营营帐之内,当即察觉气氛凝重压抑,始皇帝嬴政面色铁青,周身寒意逼人。
一旁的赵高与冯去疾也皆是神色凝重,心神不安战战兢兢立于一旁。
秦风心中暗自嘀咕:莫非是赵高这老贼暗中在始皇面前参了自己一本?
罢了罢了,暂且先避一避风头再说,始皇帝素来性情直率,极易动怒,动辄便拿旁人撒气,自己可不愿撞枪口上。
秦风打定主意,正要悄无声息转身溜之大吉,身后骤然传来嬴政冰冷威严、带着满腔怒意的声响。
“秦风,你此刻想去何处?速速给朕进来!”
秦风身子猛地一颤,心中慌乱不已。
正踌躇犹豫,暗自盘算着该摆出何种姿态乖乖听命入内之时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一只玉杯被盛怒之下的嬴政狠狠掷出,稳稳落在他脚边碎裂开来。
随之而来的便是嬴政满心愠怒的呵斥:
“站在门外磨磨蹭蹭,究竟意欲何为?”
秦风满心委屈,小声嘟囔辩解:
“陛下方才命我滚进去,我总得稍作平复,做好一番心理准备才是啊。”
嬴政当场被这番说辞气得哭笑不得,实在摸不透他这般奇特心思,一时间竟连满腔怒火都无从发作。
赵高依旧维持着一脸沉重心事重重的模样,眼底深处却藏不住几分幸灾乐祸。
冯去疾也暗自侧目侧目感慨,放眼整个大秦朝野,敢这般肆无忌惮同始皇帝直言打趣的,普天之下怕是唯有咸阳侯一人而已。
短暂的尴尬沉寂过后,嬴政压下心头火气,沉声开口吩咐:
“进来吧……正经走进来!”
“臣遵旨。”
秦风小心翼翼迈步走入营帐,顺势躲到了赵高身后站定。
身形高大魁梧的赵高,恰好能将他的身形严严实实遮挡住。
嬴政屈起食指,一下下轻叩桌案,神色凝重肃穆,缓缓开口道出一则惊天消息:
“李斯离世了。”
“什么?!李丞相怎会突然离世?”
秦风闻言失声惊呼,满脸皆是错愕。
赵高眉头紧锁,语气沉重开口说道:
“右丞相李斯乃是遭人暗中下毒遇害。”
秦风先是愣怔片刻,紧接着接连后退数步,浑身止不住轻轻颤抖,一副深陷巨大悲痛之中的模样。
他紧咬牙关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,抬手指向赵高,语气悲恸万分高声叹道:
“呜呼哀哉,痛惜李斯大人!惋惜李斯大人啊!
老乡啊!我知晓你向来与李丞相素有嫌隙,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,可我们先前早已说好,暂且容他安度时日,等往后再说其他,你怎会提前下手?
他如今已是年迈垂暮,垂垂老矣,你又怎忍心痛下杀手啊!”
赵高人都麻了:“我抄????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