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
“唉……好饿啊……这般日子,何时才是尽头……”
淮阴县,破败萧条的街巷上,一道高大挺拔的少年身影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他衣衫褴褛、满身尘灰,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枪,腰间那柄佩剑寒光凛冽,与周身落魄格格不入,明晃晃昭示着——这是一位落魄贵族。
街道两侧,一道道目光刺来,满是嫌恶、鄙夷,更藏着扭曲的嫉妒。
皆是寻常百姓,凭什么你配佩剑?凭什么你还端着贵族架子?
少年视若无睹,这般冷眼与欺辱,他早已习以为常。
父母早亡,身无分文,他只能靠垂钓勉强果腹,偶尔厚着脸皮四处蹭饭,才勉强苟活。可今日,南昌亭亭长之妻故意避而不见,连一口残羹冷饭都不肯施舍。
走投无路的他,只能去往溪边,寻那位常接济他的浣衣老妪,求一口吃食。
可刚到溪畔,便听得乡人叹道:“韩信,你来了?浣婆今日染了重病,没来浣纱。”
韩信猛地一怔,声音发颤:“浣婆她……病得重吗?”
“不晓得,只听说高烧不退,怕是熬得艰难。”
一句话,如重锤砸在心头。
无尽的委屈与酸楚瞬间涌上胸腔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。他不懂,上天为何待他如此刻薄——自幼父母双亡,连安葬的银钱都没有,受尽欺凌与白眼。唯有浣婆,数十日来分食相助,才让他不至于饿死街头。
如今,连这最后一点温暖,都要被夺走吗?
难道自己当真是什么不祥之人,天生便要遭天谴吗?!
韩信咬紧牙关,指节攥得发白。他不能就这么看着,浣婆待他有恩,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强忍着腹中翻涌的饥饿,他一路疾行,冲到淮阴县屠户摊前,躬身抱拳道:“王大哥,求你赊我一小块肉便可。浣婆对我有再生之恩,她曾说,数年未尝肉味。如今她卧病在床,我想以此报答。”
面前的王屠户满脸横肉,身材粗壮,是淮阴县一霸,市井流氓无不避让三分。
他斜睨着韩信,嗤笑一声,陡然拔高声音,故意引得四周围观:“报恩?我看是你自己馋疯了吧!你个小杂种,穷得叮当响,还敢来骗肉吃!”
话音一落,路人迅速围拢上来,指指点点,哄笑嘲讽。
“哟,这不是韩信吗?又来混吃混喝了!”
“还赊肉?我看就是嘴馋撒谎!不知廉耻!”
“天天挎把破剑,装什么贵族公子!”
韩信脸色涨得通红,急急摇头,笨拙地解释:“不是的!真的是为了浣婆!我可以为你做工抵债,分文不取!”
王屠户嗤之以鼻,握着剔骨刀上前一步,满脸不屑:“做工?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人!你真想找活计,不如去黑虎帮当打手,倒还能混口饱饭!”
黑虎帮是淮阴县臭名昭著的恶势力,欺软怕硬,鱼肉乡里,与县令、王屠户更是沆瀣一气。
韩信梗着脖子,一字一句:“不去!”
他有自己的骨气,便是饿死,也绝不与豺狼同伍!
王屠户见威逼不成,眼珠一转,又生毒计:“也罢,你把那柄剑给我,我便给你一块肉,如何?”
韩信瞬间握紧剑柄,眼神坚定,再次摇头。
那剑,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是家族最后的荣耀,死也不能交出!
见软的硬的都不管用,王屠户彻底没了耐心,猛地一撩袍服,露出胯下,凶神恶煞地嘶吼:“韩信!你个狗娘养的!别以为长得高大、带把破剑就敢装贵族!你现在就是个窝囊废!有本事,你拔剑杀了我!不敢,就从我胯下钻过去!钻过去,老子就把肉赏你!不然,休怪我这刀不长眼!”
吼声震天,整条街巷瞬间沸腾。
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高声起哄,满脸幸灾乐祸。
“就他?还敢拔剑?做梦!”
“哈哈哈,只能钻裤裆喽!”
“听说王屠户半年没洗过裤子,那味道,够他受的!”
“快钻!快钻!”
韩信浑身僵住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不过才十六岁,何曾见过这般狰狞羞辱?
王屠户依旧在叫嚣,唾沫横飞:“砍我啊!有本事砍死我!窝囊废!再不钻,老子现在就砍了你!”
围观之人,无一人出手相助,无一人出言相劝。
他们只想看这位落魄贵族,尊严扫地、匍匐在地的狼狈模样,以此满足自己卑劣扭曲的快感。
而人群角落,一道熟悉的倩影捂着嘴,泪眼婆娑地望着他——那是他暗自倾慕已久的邻家少女,此刻正亲眼看着他跌入尘埃。
韩信浑身颤抖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心中万千嘶吼。
士可杀不可辱!拔剑!杀了他!即便一死,也不受此等奇耻大辱!
可他已饿了数日,手脚发软,连站都勉强,哪里是屠户的对手?
他怕死吗?这般孤苦无依、贫贱如泥的活着,死又何惧?娘亲,孩儿好想你……
可我若死了,胸中万丈抱负谁来实现?父亲的期望,家族的荣耀,谁来重振?
不!我不能死!无论受多大屈辱,我都要活下去!必须活下去!
他狠狠咬着嘴唇,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。
“扑通——”
高大的少年,直直跪倒在地。
那张俊朗的面孔因极致痛苦而扭曲,曾经笔直如枪的身躯,此刻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,缓缓向前爬去。
王屠户叉开双腿,仰天狂笑,眼神鄙夷到了极点:“钻!钻过来!肉就是你的!”
围观的泼皮更是上前踹他的后背、踢他的臀部,极尽羞辱。
滚烫的泪水从韩信眼中滚落,砸在尘土里。他咬紧牙关,一言不发,膝行向前。
就在他即将钻入那肮脏胯下的刹那——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,骤然炸开!
白光一闪,血花飞溅!王屠户胯下瞬间血流如注,五官痛得扭曲变形。
不等众人反应过来,一个黑脸壮汉纵身而上,一拳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之上!
“咔嚓——”
骨裂之声清晰可闻,王屠户鼻血狂喷,身体一软,当场昏死在地。
韩信茫然抬头,泪眼朦胧,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下一瞬,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轻轻按在他颤抖的肩头,一道沉稳温和、却带着无尽威压的声音,缓缓响起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莫哭,有我在。
莫怕,他们,都得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