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
楚国,沛县。
秦楚两国关系早已剑拔弩张,可沛县百姓依旧浑不在意。
在他们眼里,就算真打起来,也不过是小打小闹,大不了楚王割地求和。
就算秦军真的南下,目标也是楚都寿春,跟沛县八竿子打不着。
因此,沛县依旧一派烟火祥和。农忙一歇,百姓便扎堆涌进茶馆,围着一位新来的道长听书。
“这位道长真是有才,肚子里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!”
“可不是嘛!那《一个男人与三只牲口不得不说的故事》,听得人拍案叫绝!”
“昨日讲到孙悟空大闹天宫,打得天兵天将落花流水,杨戬都跟他打了个平手,今日总该分出胜负了吧?”
“难说,这说书的最会拖更!哪天惹急了老子,直接套上麻袋给他扛回家!”
张三来沛县已足足一月有余,却始终没能抓到刘季,心中难免失落。
行走江湖多年,教主交代的第一个任务,难道就要这样搞砸?
幸好临行前,秦老大给了他三卷厚厚的绢帛——
一本《抡语》(非完整版),
一本《一个人与三只牲口不得不说的故事》,
还有一本《吵架大全》。
这段日子,他全靠这三本书撑着,越读越是对秦风顶礼膜拜。教主就是教主,连这般深奥有趣的道理,都能信手拈来。
眼见台下听书的人越聚越多,张三清了清嗓子,朗声开口:
“今日暂且不表其他,先给诸位讲一段——《刘季大意失先人》!”
话音一落,茶馆瞬间炸开了锅,大半人骂骂咧咧起身就走。
“讲什么刘季!继续说孙猴子!昨天大闹天宫闹到一半就没了!”
“就是!七仙女定住之后发生了啥?你倒是说啊!”
“你这就不讲道理了,那种事能当众说?晚上回去自己脑补不成吗?”
唯有十几位好事者留了下来,满脸期待地催促:
“快讲快讲!刘季怎么就大意失先人了?”
张三再次清嗓,笑眯眯地开讲:
“话说沛县刘季,整日游手好闲,一心想学人做侠客。
当年秦军攻魏,外黄令张耳死守城池,刘季厚着脸皮前去投奔,一口一个兄弟,哄得张耳待他亲如手足。
可秦军只派了一百先锋前来探路,刘季当场吓得抱头鼠窜,堪称无胆鼠辈!
张耳力战身亡之前,指着他逃走的方向,破口大骂——刘季,我日你仙人!”
一席话逗得满场听众前仰后合。
就在此时,一名长髯挎剑、身形颀长的汉子大步踏入茶馆。
众人瞬间噤声,一个个灰溜溜地夺门而逃。
张三眼前一亮,立刻迎了上去,笑容满面:
“这位兄台,贵姓?”
刘季沉吟片刻,抱拳道:
“免贵,姓熏。”
“薰衣草的熏?”
“熏悟空的熏。”
张三一愣,缓了半息,慢悠悠回道:
“我姓别。”
“伤离别的别?”
“别龙马的别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陷入沉默。
下一秒,张三忽然开口,语气笃定:
“刘季?”
刘季立刻左右张望,故作惊讶:
“刘季?刘季那个王八蛋不在这儿!你也找他?
老子早就看那混球不顺眼了!兄弟要是撞见他,一定记得告诉我!”
话音未落,远处一个络腮胡壮汉狂奔而来,远远扯开嗓子大喊:
“刘季!刘季!你乱跑什么!兄弟们找你半天了!”
“樊哙你个牲口,我日你娘……”
话一出口,刘季便知不妙。
张三与他相视一笑,笑意里却全是杀气。
“当——!”
一声脆响,两人几乎同时拔剑,剑锋狠狠撞在一处。
“大虎!二虎!动手,杀了刘季!”
张三一声令下,说书台后立刻蹿出两名精壮汉子,提剑直扑而来。
刘季见势不妙,怪叫一声,挥剑斜劈张三。
张三侧身躲开,一脚将他踹倒在地。
谁料刘季顺势一滚,借着力道掉头就往人群里钻,一边跑一边喊:
“樊哙!夏侯婴!并肩子上,弄死他们!”
张三正要追击,一名相貌堂堂的汉子骤然抽剑拦在身前。
两人剑来剑往,数回合下来,竟是不分胜负。
大虎二虎见状,正要上前以三敌一,樊哙已猛地斜冲而至,左手持木板,右手握长刀,硬生生将两人死死拦住。
而刘季,早已蹿出百余步开外,半点并肩作战的意思都没有。
张三又惊又怒。
怒的是苦等多日终于撞见刘季,竟被他如此轻易逃脱;
惊的是小小一个沛县,居然卧虎藏龙,刘季身边随随便便就有两位如此悍勇的壮士。
他越打越急,厉声嘶吼:
“刘季!你跑不掉的!你父母尚在沛县,迟早落在我手里!
父母在,不远游,游必有方!”
没想到刘季闻言反而哈哈大笑,回头摆手大喊:
“关老子屁事!那两个老不死的,送你都成!”
张三瞬间僵在原地,彻底愣住。
二虎眼见形势不妙,立刻背起张三,拔腿就跑。
两人一口气狂奔二里地,钻进密林才敢停下。
张三怔怔地从怀中掏出那卷《抡语》(非完整版),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与自我怀疑。
“秦老大说,世间道理尽在此书,人人都逃不过《抡语》之道。
尤其是那句屡试不爽的‘父母在,不远游,游必有方’,为何今日偏偏失效了?
是我的错,还是《抡语》的错?”
一旁的大虎二虎脑子简单,当即拍着胸脯笃定道:
“肯定不是你的错!更不可能是老大的书错了!”
张三茫然抬头:
“那是谁的错?”
“当然是刘季的错!你想啊,秦老大为什么特意让我们来杀他?就是因为这小子不守规矩!
老大说了,从今往后,《抡语》就是道上的规矩,谁不遵守,就弄死谁!”
张三眼前骤然一亮,狠狠一点头:
“对!全是刘季的错!他不守规矩,那就该死!”
他小心翼翼将《抡语》揣回怀中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:
“走!继续追杀刘季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