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
坞堡之内,宾客盈门,人声鼎沸。
大厅内摆开四列长桌,各路反秦义士皆跪坐于地,衣衫虽多有破旧,却个个摆出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。秦风全然不见外,径直拽着嬴政往前挤,一屁股将赵生身旁的人撞开,大大咧咧地就地落座。旁人见状纷纷出言指责,秦风非但毫无愧色,反而叉着腰,唾沫横飞地与对方对骂,言辞泼辣,丝毫不落下风。
站在一旁的嬴政脸色涨得通红,心中暗自叫苦:丢人!简直丢尽了大秦君王的脸面!寡人活了大半辈子,从未做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事!
“诸位稍安勿躁,各退一步!今日齐聚于此,皆为反秦大计,何必因座次斤斤计较?”
上首处,一个面相阴柔、眉眼带媚的年轻男子开口劝和,声音尖细,听得人浑身不自在。被抢了座位的人怒不可遏,却又骂不过秦风,只得顺着台阶下:“既然盟主开口,我便给您这个面子!”
秦风这才反应过来,眼前这阴柔得像兔儿爷的年轻人,竟是反秦盟主赵生,心中暗自腹诽,这模样也配当盟主?
待众人勉强坐定,赵生站起身,高举酒杯,朗声高呼:“诸位!今日共商反秦大业,伐无道,诛暴秦,诸君饮胜!”
“饮胜!”
“伐无道!诛暴秦!”
一声突兀的呐喊炸响,秦风当场愣住:我擦!谁啊这是?流程完全不对,还没到喊口号的时候!
一旁的韩仲吓得缩了缩脖子,心中叫苦:上一次这位大哥动手前,也是这般不管不顾乱喊的!
赵生的目光恰好扫到秦风,眼中顿时一亮,眼前少年面目清秀,一身莽撞劲倒合他心意,当即笑吟吟地开口:“这位兄台如何称呼?少年热血,实在值得我等学习!”
秦风拱手敷衍道:“在下秦小风,这位是我大哥秦正。”
赵生点头赞许,转头对着众人高声道:“诸位,当学秦小风兄弟这般少年热血,一往无前!伐无道!诛暴秦!”
“伐无道!诛暴秦!”
满场呼声此起彼伏,酒过三巡,大厅内的氛围彻底乱了套。所谓的反秦义士,大多是六国落魄贵族,早已穷困潦倒许久,如今有酒有肉,个个放开肚皮狂饮暴食,哪里还有半分义士模样。不过片刻,百余名贵族便喝得东倒西歪,勾肩搭背吹嘘过往,丑态百出。
赵生酒量极差,几杯酒下肚便醉意醺然,竟摇摇晃晃地往嬴政身边凑,语气轻佻:“这位秦正大哥好阳刚之气,胡须甚是性感,让兄弟摸一摸你这刚毅的面庞,就一下!”
秦风见状大惊,连忙上前将赵生拉开,生怕嬴政怒极出手,直接拧断这变态的脖子。稳住身形后,秦风趁机问道:“赵生兄弟,你可认识一个叫张良的人?”
“张良?未曾听闻。”赵生醉眼朦胧地摇头。
“不可能!明明是他联络的你们,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长九尺、背负大铁椎的壮汉!”秦风急道。
赵生愣了愣,猛然拍头:“哦!我想起来了,那人叫秦风,不叫张良!”
秦风当场石化,心中把张良骂了千百遍:好你个张良!竟敢在外边坏我名声!等老子回了上林苑,定要好好收拾你!
赵生又灌下一杯酒,脖颈泛起一片红晕,秦风见状忍不住吐槽:“好家伙,真是关羽看黄书,脸红脖子粗。”
赵生浑然不觉,醉醺醺地咬牙切齿:“听闻秦王宠臣秦风奸恶无比,贪财好色,欺压百姓,我特意准备了小皮鞭,定要让他尝尝苦头!”
秦风嘴角一抽,沉默半晌,心中无语:你这人,还真会玩。
“那你打算如何抓住他?”秦风顺势追问。
赵生面色一阴,从怀中掏出一条牛皮带,递到秦风面前,阴恻恻地笑道:“此乃牛皮带,等我等举义,秦风必定奉命平叛,届时一拥而上,用此带将他捆住,他越挣扎,皮带便收得越紧……哎?兄弟,你捆我做什么?”
秦风平日里见得多了此类伎俩,手上动作麻利至极,三下五除二便将赵生捆得结结实实。赵生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猥琐的神情,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:“秦兄!没想到你也是性情中人,玩得这么变态!接下来是不是要拿小皮鞭了?嘿嘿!请尽情蹂躏我!”
秦风脸色瞬间黑如锅底,当即抄起一根桌腿,劈头盖脸便朝赵生砸去,边打边骂:“你个死变态!混账东西!”
“哦吼吼!拿错了!用鞭子,别用木棍啊!嗷嗷嗷!”赵生非但不躲,反而发出奇怪的叫嚷。
大厅内众人瞬间惊呆,醉酒的也醒了大半,面面相觑:这是什么情况?反秦盟主怎么被人按在地上打了?可别出师未捷身先死啊!
就在此时,赵生的弟弟赵猛摇摇晃晃地站出来,醉意朦胧地摆手:“无妨!我哥哥他就好这一口!”
众人顿时恍然大悟,看向赵生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,没想到这盟主私下竟如此会玩。
混乱之际,黑牛不知何时溜到赵猛身边,不动声色地伸手往他袖子里摸,抽出一根金条。赵猛即便喝得酩酊大醉,对钱财却看得极紧,这金条是他半年来唯一的收获,全家老小都指望着它活命,当即一把攥住,厉声呵斥:“你干什么!竟敢偷我金条!”
黑牛瞪大双眼,一脸理直气壮:“什么叫偷?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!”
赵猛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你什么意思?”
黑牛趁其不备,一把将金条夺过,揣进怀里,淡淡道:“俺喜欢钱,所以拿走你的钱,天经地义!”
赵猛勃然大怒:“你这是什么歪理!还给我!”
他何时吃过这等亏,当即扎稳马步,气沉丹田刚要发作,却被黑牛一脚踹飞,身体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桌案上,锅碗瓢盆摔得粉碎,狼狈不堪。这一摔,赵猛的酒醒了一半,挣扎着站起身,满脸恐惧地盯着黑牛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!”
黑牛冷哼一声,嚣张至极:“俺是你爹!今晚没把你裤衩扒下来,算你运气好!”
赵猛自知不敌,当即扯着嗓子大喊:“来人啊!这黑东西抢我钱!”
谁知黑牛反应更快,往地上一躺,四肢乱蹬,扯着嗓子撒泼哭喊:“打人啦!盟主的弟弟抢钱还打人!这日子没法过了!还反什么秦!反个屁啊!”
赵猛彻底傻了眼,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:这哪里是好汉,分明是农村老太太骂街!他何时见过这般阵仗!
周围的贵族纷纷围拢上来,这些人此前都被赵猛勒索过好处,此刻自然不会替他说话,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。
“赵猛此人真不要脸,丢尽了盟主的脸!”
“盟主,你快管管你弟弟,抢钱还打人,太过分了!”
“盟主别玩了,盟……卧槽!盟主怎么口吐白沫了?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马上风???”
一时间,坞堡大厅乱作一团,反秦大计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,只剩下满地狼藉与荒诞闹剧,所谓的反秦联盟,还未起事,便成了一场笑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