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
望夷宫宫门洞开,玄色石阶自宫门延伸至丹陛之下。文武百官按品阶分作两列,身着朝服,拾级而上,步履沉稳,衣袂带风,殿内只闻鞋履叩击青石的轻响,透着几分庄严肃穆。
王座之上,嬴政身披玄色黑龙袍,十二章纹冠冕垂落玉珠,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,周身威严似凝实质,压得殿内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。
赵高立于嬴政身侧,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:“有事起奏,无事退朝!”
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。此前朝务,早已与核心重臣在书房反复商议定夺,今日不过是依例走一遍朝堂流程,昭告群臣而已。
百官之首的右丞相王绾,当即出列,手持象牙笏板,躬身启奏:“微臣以为,大秦一统寰宇,扫平六国,建盖世之功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大王当去旧有王号,更尊帝号,定号为‘泰皇’!”
【嘿,这名号真够难听的!】
秦风腹诽一句,抬眼瞥向王座。嬴政恰好也看过来,眼神里带着几分默契,并未动怒——他心里本就不认同“泰皇”之称。
随即,嬴政目光落回秦风身上,语色淡淡:“秦风,你的意见呢?”
【哈?我的意见?我能有什么意见!】
【您回来之后,压根没正儿八经见过我,半分商议的意思都没有,这分明是搞偷袭!】
秦风心里腹诽,面上却硬着头皮踏出队列,朗声道:“大王德兼三皇,功盖五帝,区区‘泰皇’之称,实难匹配。臣以为,应更号曰‘皇帝’!命曰‘制’,令曰‘诏’,自称曰‘朕’,以此定至尊之位,昭千古之治!”
此言一出,殿内瞬间鸦雀无声,随即众臣哗然。
好家伙!人家秦风不愧是大王宠臣,这拍马屁的功夫,简直绝了!
不仅顺手解决了帝号之争,还顺带把帝王的专属称谓、文书格式全给敲定了。乍一听怪里怪气,可细品下来,若是自己做了皇帝,能有“朕”的专属自称,能以“制”“诏”统令天下,那滋味,简直爽翻天!
嬴政微微颔首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。秦风这小子,果然没白疼!
“爱卿所言,甚合朕意,准奏。”
王绾转头看向秦风,眼神复杂,忌惮之意愈发浓烈。倒不是私怨,纯是公心作祟——秦风这般巧言善辩、迎合上意,在他看来,分明是佞臣之相!若不早除,迟早惑乱宫廷、祸乱朝纲!
嬴政扫了眼身侧的赵高,赵高立刻会意,高声续奏:“大王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。制曰:死而以行为谥,乃是子议父、臣议君,甚为无谓。自今以来,废除谥法。大王为始皇帝,后世以计数,二世、三世,至于万世,传之无穷!”
“吾皇始皇帝,万年万岁!”百官齐齐躬身,山呼万岁。
秦风笑吟吟地瞥了眼王绾,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,活脱脱一副“小人得志”的嘴脸。
王绾心头一紧——大王即将论功行赏,秦风一旦被封咸阳侯,那旧臣集团的话语权,怕是要彻底旁落。他当即上前一步,准备抢先发难,阻拦封爵:“大王,微臣以为,秦风将军功高盖世,当镇守……”
“啊!”
一句话没说完,王绾突然被身后一股力道推了一把,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。他已是六十余岁的人,身子骨本就孱弱,这一下若是结结实实摔下去,半条命都得没!
殿内众人瞬间哗然,满脸震惊。
就在此时,一双温热的大手稳稳扶住了王绾的胳膊,将他拽了回来。紧接着,秦风那看似温和,实则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王绾大人,您没事吧?可得小心点,别摔死了,污了望夷宫的地。”
王绾猛地转头,身后除了秦风,空无一人。
不用想也知道,肯定是这狗东西暗中推了自己一把!可他没凭没据,根本没法指证,只能吃个哑巴亏。
他看向身后的谏议大夫们,可那些人资格本就不高,排在队伍最后头,压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;九卿之中,大半官员因家事未能到场,剩下的宗正嬴萧,见了秦风就唯唯诺诺,生怕秦风趁自己不在,给他惹出什么麻烦,哪里敢多言。
王绾深吸一口气,轻哼一声,甩开秦风的手,淡淡道:“有劳秦将军了。”
秦风凑近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几分威胁:“丞相大人,非要这么不体面吗?”
王绾心头火起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:“秦风,皆是你逼我!大秦奋六世之余烈,历经数代老秦人百年奋斗,才逆转天命,一统华夏!这不是你这个靠溜须拍马上位的奸佞小人能觊觎的!你若真为大王、为大秦着想,就自请镇守边疆,如此也能落个善终,我可保证你世世代代富贵无忧,对大家都好!”
秦风故作长叹,随即轻笑一声,眼神冷了下来:“是啊,可到了边疆,你们要弄死我,不过就像捏死一只蚂蚁罢了。既然您执意如此,那我便接招了。”
两人四目相对,不过瞬息之间,便已完成了一轮暗中交锋。既然谈不拢,那就战!
王绾整理了一下朝服,重新拱手,准备继续启奏:“老臣……”
“大王!”
秦风突然一屁股挤开王绾,对着王座深深一揖。
王绾直接懵了:你特么不讲武德!朝堂之上,用屁股挤人算什么本事!
可秦风本就没打算讲什么规矩,依旧恭敬启奏:“大王,燕、齐、楚三地偏远,百姓尚未完全归服教化。若仅靠大军镇守,绝非长久之策。”
嬴政微微颔首,秦风所言,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顾虑。燕地在北,齐地濒海,楚地与大秦素有世仇,三地百姓难安,如今靠大军镇压尚可安稳,可匈奴、百越皆需用兵,一旦大军调遣,难保三地不生乱。
他扫过殿内众臣,沉声道:“诸位爱卿,可有良策?”
王绾与槐状对视一眼,当即出列:“燕、齐、楚地路途遥远,若不设诸侯王,便无人能镇守,请大王分封诸子为王,镇守三地!”
秦风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。
老东西,果然上钩了!
他早料到,王绾作为老秦人、旧文人,坚定支持分封制,就算自己不挑头,他迟早也会提出此事,不过是早晚之别。
可嬴政是什么人?孤傲的帝王,最忌谈夺嫡、最恨刨大秦根基!立太子,触碰到他对死亡的忌讳;恢复分封,更是要瓦解一统的大秦,这两样,都是他的绝对禁忌!
王绾话音落下,一众旧臣立刻附议:“丞相所言极是!请大王分封诸子,镇守三地!”“请大王早定燕王、齐王、楚王之位!”
嬴政的脸色愈发冷冽,沉声反问:“恢复分封?若是后世诸子夺嫡,祸乱大秦,该当如何?”
王绾见嬴政脸色难看,非但没察觉危险,反而火上浇油,补了一刀:“请大王早立太子!以正储位,便可杜绝夺嫡之乱!”
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殿内众臣噤若寒蝉,谁都不敢再多说一句。
王座之上,嬴政的眼神里翻涌着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。
秦风见状,知道该自己出手了——这局,必须帮大王把话挑明,也得给这些旧臣,敲一记警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