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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徐鸿儒

从大明1618开始 黔北苗蛮 3266 2026-01-28 22:00

  天启元年,八月中秋。

  郓城县,东关茶馆。

  这茶馆开在运河支流的码头边,三教九流混杂,是消息流转最快的地方。

  靠窗的角落里,坐着一个戴着破斗笠的汉子。他面前摆着一碟茴香豆,一壶劣质的碎茶,看上去就像个刚卸完货的苦力。他叫“地鼠”,是陆晏安插在西鲁的一枚暗钉。

  “听说了吗?徐师父昨儿个又显灵了!”邻桌的一个脚夫压低了声音,神色间满是亢奋,“城南李寡妇家的娃,发了三天的高烧,郎中都让准备后事了。

  徐师父给了一碗符水,你猜怎么着?今早就能下地跑了!”“徐师父那是真神下凡!”另一个汉子虔诚地双手合十,“听说他是闻香教的传人,能撒豆成兵,剪纸为马。

  这世道,贪官污吏不给活路,也就徐师父还能想着咱们穷人。”

  正说着,茶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“徐师父来了!徐师父来了!”原本喧闹的茶馆瞬间安静下来,紧接着,所有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,齐刷刷地站起身,眼神狂热地望向门口。

 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。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,面容清癯,留着三缕长须,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法器,只捏着一串普通的木念珠。

  但他身上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气质——那是常年身居高位、掌控生杀大权养出来的“势”,混合着某种悲天悯人的伪装,极具欺骗性。

  徐鸿儒。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山东地下世界,比当今的少年天子还要响亮。

  地鼠压低了斗笠,不敢多看,只用余光快速扫视。他注意的不是徐鸿儒,而是徐鸿儒身后的人。那两个跟班,太阳穴高高隆起,虎口有着厚厚的老茧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他们的手始终揣在怀里,那姿势,地鼠太熟悉了——那是随时能掏出短刀或火铳的戒备姿态。这绝不是普通的传教信徒,这是死士,是见过血的职业军人。

  徐鸿儒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,随手在柜台上排出了两锭大银:“今日茶钱,算某的。各位兄弟辛苦了。”“谢徐师父!”“徐师父万岁!”人群中甚至有人喊出了那个大逆不道的词,但徐鸿儒只是淡淡一笑,并未制止。

  地鼠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喝完最后一口茶,趁着众人围拢徐鸿儒的间隙,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了茶馆。走出两条街,他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铁匠铺后院。“东西到了吗?”地鼠问接头的伙计。“到了。”伙计递过一张清单,神色紧张,“最近郓城的生铁和硫磺价格疯涨,都被城西的几家大户收走了。咱们查了一下,这几家大户,背后都供着徐鸿儒的长生牌位。”

  地鼠接过清单扫了一眼,瞳孔骤缩。“两千斤生铁,五百斤硫磺,还有……这上面写的是什么?牛筋?”“对,牛筋。说是要做弓弦。”地鼠深吸一口冷气。铁器、火药原料、弓弦……这哪里是开坛做法,这是要造反!而且是大规模的造反!

  ……

  两天后,济南,陆记城南物流园,密室。

  陆晏坐在巨大的榆木桌案后,看着地鼠连夜送回的情报,以及几张手绘的郓城地形图和徐鸿儒宅院的草图,眉头紧锁成了“川”字。

  “铁器、粮食、硫磺、牛筋……”陆晏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,仿佛是某种倒计时。“赵长缨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陆晏将清单推给站在一旁的护卫队长。

  赵长缨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落魄的军户少年,他身穿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劲装,腰间挂着一把特制的雁翎刀,整个人显得更加沉稳干练。

  他拿起清单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。“两千斤生铁?如果全部打造成刀矛,足够装备一千人。五百斤硫磺,若是配上硝石和木炭,那是几千斤的黑火药。

  还有牛筋……民间私藏牛筋也是重罪。”赵长缨抬起头,眼神凝重:“东家,这不是一般的流民闹事。徐鸿儒想干什么?”

  “他想改朝换代。”陆晏冷冷地吐出四个字。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挂着的大明舆图前,目光锁定了兖州府的位置。“哥,这徐鸿儒到底什么来头?”赵长缨还有些不解,“一个神棍,能有多大本事?咱们现在的护卫队虽然只有一百多人,但都配了咱们新改的燧发枪,平推过去不就完了?”

  “你太小看宗教狂热了,也太小看这背后的组织度了。”陆晏摇了摇头,从那一堆情报中抽出一张并不起眼的纸条。“你看这个。地鼠回报,徐鸿儒在郓城周边设立了‘八卦旗’,将信徒按旗色编制。这是什么?这是准军事化的动员体制。”

  陆晏转过身,眼中的光芒变得极其冷酷,那是属于工程管理者的理性分析:“长缨,你也是带兵的人。你知道要把一群乌合之众编成队,需要多大的成本吗?徐鸿儒能让几万人听他的号令,甚至能做到物资的统一调配,这说明他背后有一个庞大而严密的地下网络。这个网络,平时是传教的经脉,战时就是运兵的血管。”

  “而且,你看这个时间点。”陆晏指了指日历,“辽东那边,沈阳、辽阳相继失守,朝廷的精锐都填在关外了。山东兵力空虚,就像一个被抽干了血的巨人。徐鸿儒选在这个时候囤积物资,他在等一个契机。”

  “什么契机?”赵长缨问。“等明年开春,青黄不接的时候。”陆晏断言道,“那时候百姓饿得眼睛发绿,只要他登高一呼,给口饭吃,那就是燎原之火。”

 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赵长缨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:“那我们怎么办?报官?”

  “报官?”陆晏嗤笑一声,“你去跟济南知府说,徐鸿儒要造反?他会问你要证据。你把这些清单给他,他会说这是正常的商业买卖。甚至,搞不好官府里就有徐鸿儒的人。”“现在报官,除了打草惊蛇,没有任何用处。”

  陆晏在房间里踱了两步,大脑飞速运转。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,他知道历史的走向。

  天启二年(1622年)五月,徐鸿儒确实会起义,而且声势浩大,一度攻占了多座县城,切断了运河。这是一场灾难,但对陆晏来说,这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。危机,危机,危中有机。

  “不仅不能报官,我们还要帮他一把。”陆晏突然停下脚步,语出惊人。“帮他?”赵长缨瞪大了眼睛,“东家,你疯了?”

  “不是帮他造反,是帮他‘麻痹’官府,同时做好我们自己的准备。”陆晏坐回桌前,迅速摊开一张信纸,提起笔,眼神变得深邃而精明。

  “长缨,传我的令:第一,城南物流园即刻起进入二级戒备。围墙加高三尺,所有库房的物资,特别是铁料和粮食,全部转入地下仓库。第二,让赵铁那边,暂停车轴的打造,全力生产燧发枪的枪管和弹丸。

  我要在明年开春前,让护卫队人手一支枪,弹药基数翻倍。第三,通知王登库,就说我收到风声,明年药材和生铁会涨价,让他别急着出货,全给我囤在济南。”

  陆晏顿了顿,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:“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

  派人去郓城,以‘做生意’的名义,跟徐鸿儒的人接触。”“接触?”“对。”陆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不是缺铁吗?卖给他。但是,要卖给他那种含硫高、容易炸膛的劣质铁。他不是缺粮吗?卖给他。顺便把咱们的人,安插进他的物流队伍里。”

  “我要做那个给老虎喂食的人,不仅要喂饱它,还要清楚地知道它的牙齿长在哪里,它的软肋在哪里。”

  陆晏将写好的条令递给赵长缨,目光如炬:“等到他真正起事的那一天,我们手里的这份‘情报网’和‘物流图’,就是卖给朝廷最值钱的投名状。”

  “这才是真正的——血色生意。”

  赵长缨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东家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但随之而来的,是一种莫名的安心。

  在这乱世,跟着这样一个算无遗策、心狠手辣的主子,或许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“是!属下明白!”赵长缨抱拳领命,转身大步离去。

  密室里只剩下陆晏一人。他看着那张郓城地图,手指轻轻划过那条蜿蜒的运河。“徐师父,舞台我已经帮你搭好了。”

  陆晏喃喃自语,声音低不可闻,“明年,咱们就看看,到底谁才是这齐鲁大地上的——真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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