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雨基地在苏市郊区，瞧着挺气派。可车一停稳，张恒就感觉气氛不对。

　　楚云秀解安全带的动作都慢了，她看着基地大门，平时懒洋洋的样子里，多了几分抗拒。

　　“走吧。”

　　她还是推开车门，冲张恒笑了笑，但那笑容很勉强。

　　一进门，一股沉闷的气氛就盖了过来。

　　前台的姑娘看见楚云秀，想打招呼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只是拘谨地点了下头。

　　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，只有远处训练室传出键盘鼠标的敲击声，还有压着火气的争论。

　　“我说了，那时候就不该退，直接冲上去，那个牧师肯定就没了！”

　　“冲？拿什么冲？对面的鬼阵把路都封死了，我们人被分开了！”

　　楚云秀的步子停了一下。

　　她带着张恒，推开了训练室的门。

　　屋里的声音一下没了。

　　十几台电脑前，烟雨的队员全都回过头来。

　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累和丧气。

　　大屏幕上，还停在第九赛季，烟雨某个团战输掉的复盘画面。

　　烟雨副队长，玩忍者的李华站了起来。

　　“队长。”

　　他眼里全是血丝，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。

　　“给大家介绍下，这是张恒，我……资助的弟弟，高考完过来玩几天。”楚云秀说话声音很轻，好像怕吵到这屋里的郁闷。

　　“大家好。”张恒点了下头。

　　李华朝他点点头算打过招呼。

　　其他队员也只看他一眼，又把头转了回去，没人有心情搭理一个外人。

　　只有角落里两个女孩，反应很特别。

　　她俩长得一模一样，脸上有股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。

　　舒可欣，舒可怡。

　　烟雨花大价钱签来的双胞胎新人，神枪手账号“谁不低头”和“莫敢回手”。

　　她们只扫了张恒一眼，就满不在乎地继续刚才的话。

　　“我还是觉得，要是某些人打得再硬气点，我们早进第二轮了，根本不会被兴行拖到那地步。”

　　舒可欣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却像根针，正好扎在所有人的痛处上。

　　“硬气”两个字，她咬得特别重。

　　整个训练室的空气都僵住了。

　　谁都知道，联盟里说楚云秀最多的，就是“打法偏软”。

　　李华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。

　　楚云秀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
　　但她还是转过身，对张恒挤出一个抱歉的笑。

　　“这里……有点乱，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。”

　　她想拉着张恒赶紧离开这个地方。

　　张恒没动。

　　他看着楚云秀那双拼命想装作不在乎，却藏不住委屈的眼睛，一股火从心里烧了起来。

　　舒家姐妹。

　　他当然记得。

　　原著里，这对天才新人就是叶修给烟雨挖的大坑。

　　叶修为了搞材料，在网游里看穿了她们想打职业的心思，顺手就把消息卖给了急着想改变的烟雨。

　　烟雨俱乐部当捡到宝了，以为是未来的核心。

　　可她们的打法，和楚云秀的战术体系根本就不是一条路。

　　这两个骄傲的姑娘，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。

　　她们只会觉得，是队长太软，是队友跟不上。

　　她们是烟雨战术崩盘的导火索，也是压垮楚云秀的原因之一。

　　现在，她们正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输比赛的锅甩给默默扛着一切的楚云秀。

　　不行。

　　不能这样。

　　张恒伸手拦住楚云秀，转头看向那对双胞胎姐妹。

　　“两位是职业选手，荣耀肯定打得很好吧？”他说话的调子很平，听不出什么想法。

　　舒可怡抬起下巴，嗤笑一声。

　　“当然，我们可是职业的，不像有些人，只配在网游里混。”

　　这话里带刺。

　　“那巧了。”张恒点点头，脸上甚至还有了点笑意，“我正好也有个满级的剑客号，要不……向两位职业大神请教一下？”

　　一句话，训练室里静得可怕。

　　所有人都拿一种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张恒。

　　一个刚高考完的高中生？要挑战两个被各大战队抢过的天才职业新人？

　　李华的嘴巴张得半天都合不上。

　　舒家姐妹对视一眼，接着爆发出不加掩饰的嘲笑。

　　“哈？我没听错吧？你要挑战我们？”舒可欣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，“小弟弟，你知道职业选手是干嘛的吗？”

　　舒可怡更直接：“行啊，你想怎么请教？单挑？”

　　她们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

　　“别胡闹！”

　　楚云秀总算反应过来，急忙拉住张恒，声音都变了。

　　“张恒！她们是职业选手！你……”

　　楚云秀怕这个自己一直照顾的弟弟，在这里被羞辱到抬不起头。

　　到那时候，最难堪的还是她自己。

　　她会觉得，是自己把张恒拖下了水。

　　张恒却反手按住了她的手。

　　他的手很稳，很暖。

　　他没回头看楚云秀，只是直直地盯着那对骄傲的姐妹。

　　“行，不过得加个赌注。”

　　“赌注？”舒可欣笑道：“行啊，你说。”

　　张恒摇了摇头，一字一顿，声音不大但全训练室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“如果我赢了，”

　　“接下来的训练赛，你们两个，必须无条件听云秀姐的指挥。不准有二话。”

　　笑声突然停了。

　　舒家姐妹脸上的嘲弄僵住了。

　　李华和其他队员也都愣了。

　　这已经不是切磋了。

　　这是在挑战烟雨队里最大的那个矛盾！

　　短暂的安静后，舒可欣和舒可怡又一次大笑起来。

　　“好！好！好！”舒可欣连说三个好字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我答应你！你要是能赢，别说听指挥，让我跪下叫你爹都行！”

　　“就怕你没那本事！”舒可怡跟着呛声。

　　在她们看来，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输的赌局。

　　白送上门的便宜。

　　“走，去对战室，我今天就让你明白，网游玩家和职业选手的差距到底有多大！”

　　舒可欣直接站起来，走向对战区。

　　“张恒……”楚云秀的心沉到了底，她拉着张恒的衣角，眼睛里全是求他别去的意思。

　　张恒终于回过头看她。

　　他没说话，只是腾出另一只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　　楚云秀怔住了。

　　她突然觉得，眼前这个一直有点内向的少年，好像真的变了。

　　众人进了专门的对战训练间。

　　舒可欣已经坐下，利落地刷卡，登录了她的神枪手账号“莫敢回手”。
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张恒身上。

　　有同情的，有看热闹的，也有搞不懂的。

　　在众人的注视下，张恒走到了一个空机位前。

　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账号卡，上面没有战队标志。

　　他把卡插进了读卡器。

　　屏幕亮起。

　　角色登录界面出现。

　　屏幕中央，一个ID慢慢显示出来。

　　【云烟成雨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