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不怕事儿
吃完饭后,范林安就打算去挑水,家里水缸的水已经见底。
本来范长平要去挑水,范林安接过水桶扁担:“爹,我去吧。”
“也行,我和你娘正好去把旧屋基的草除干净,再培点土,现在晚上的风大了。”
范长平顺口说道:“你二叔家的包谷就倒了一片,他一天就去这家那家的说话,也不管土里,我这两天也去给他家的包谷培点土……”
范长平一天忙得脚不沾地的,李小芩身体不好,只能干些轻巧活儿。
范林思又是女子,力气不大,所以苦活重活都压在范长平肩上。
而范长平又总是给范长文帮忙,范长文就像是《平凡的世界》里孙少平的二爸一样,脑子灵光,但人懒。
就吃着范林安祖父留下来的老底,日子勉强能过。
娶的媳妇倒是勤快,但一个妇人家,地里田里的活儿根本忙不过来。
范长平就时不时地帮着做一下,两兄弟虽然有些争吵,但毕竟还是打断骨连着筋的亲兄弟。
可想而知,平日里的范长平,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。
现在范林安懂事了,他就松活多了。
“我把水缸里的水挑满后,再去给田里放水,今天又是我家轮次了。”范林安规划着今天的活计。
“林安……”范长平本想说些感性的话,话却梗在喉咙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顿了顿,想起了什么似的说:“你去挑水时,不要和你金花婶子吵啊,她那张嘴,臭得很,公家的水井,就因为靠她近,每次去挑水,都像是从她家水缸里挑一样。”
“不管哪个去挑水,都会被她阴阳怪气一顿……”
范长平虽然话少,但不知道为什么,现在他有点喜欢和自己这个大儿子白话了。
似乎有一点刻意讨好范林安的意思,以前两父子说不来,相互看不上。
现在范林安一改了性,范长平豁然发觉,自己这个大儿子懂事了,靠得住了。
在话上就先软了下来,时不时就要和范林安多说两句。
范林安多精的人,一开始就明白他爹的心理,也会和他爹多说两句。
“我知道的爹,我和她吵什么呢?吵赢了没意思,吵输了丢人。”
“就是。”范长平嘿嘿一笑:“有嫩包谷了,待会我摘几个下来,你们用火烤了吃。”
想着那被炭火烤得金黄喷香的嫩包谷,范林安就吞着口水,点了点说:“行,爹,那我去挑水了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
范长平看着范林安挑水桶的背影,笑着自语:“懂事了,挑水也顺溜了,以前挑个桶都一头高一头低的。”
说罢,满心高兴地会去收拾农具,上山去了。
范林安懂事后,他顿觉生活有奔头了,父子齐心,其利断金,他的腰杆子到底是比之前要硬一些的。
范林安挑着空水桶,往村里走去。
洗马村别看有一条洗马河,但吃水一直是个大问题。
河水不能直接生饮,只能拿来灌溉。
喝的水,当地叫龙洞水,也就是地下水,从岩缝里流出来,变成山泉水,洗马村的人家在泉口修了一个大水池。
家家户户都在大水池挑水喝,架水管引水到家,那是几年后的事情了,现在谁家有钱买那么长的水管啊。
现在什么都贵,就是人力便宜,能出力就能解决的事情,那就绝不出钱。
这个大水池,就在洗马村的长舌妇蔡金花家后院,谁去挑水,都要被她呛一顿,被呛了还不好说,不然她阻拦起来,挑水就麻烦了。
不仅人去大水井要被她阴阳怪气,就是一条狗去,也要吃一顿阴阳怪气。
范林安到了大水井时,发现好些人都站在那里干瞪眼。
范林安走近一看,原来这个天杀的蔡金花,把水井盖了一个盖子,用锁锁起来了。
“这憨包女人,真把这水井当成她家的了。”
“就是,我要是她男人,不揍她一顿杀杀她的威风才怪呢。”
“叔,要不你把这锁敲了吧,这样等下去要等到啥时候啊,我待会还有别的事情呢。”
“你力气大,还是你来敲吧。”
没人敢敲这锁,倒不是怕蔡金花,而是烦她能在家门口跳着脚骂三天,什么话脏就骂什么。
你也不敢动手,蔡金花家老公就是范长根,他是杀猪匠,范长根底下,还有两个弟弟,都是粗憨不讲理的人。
范林安站在最后,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。
这时人们又和范林安搭起话来。
“哟,林安也来挑水了。”范林安知道他们的语气里有奚落,也不接招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听说你不复读了?多可惜啊,都高考两次了,再考一次没准就考上了呢。”
“林安,听说你把卖野猪的钱,都给了林家那女子啊?你好不容易挣点钱,怎么能这么花呢?”
这些人想必是从范长文嘴里听到的,范长文的嘴巴长,不知道把这事宣扬成什么样子呢。
“人家都是大学生了,能看得上我们这种农民老二?”此人话里话外,都在把范林安和那个农民老二联系在一起。
高考没考上,又不复读了,那不就是在家做农民了吗?
言外之意,还是和范长文一样,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
这些农村人,有时候就是如此,看不得你比他们特殊,他们都不敢有这样的想法,凭什么你敢有?
你若是和他们一样了,他们又会打压你,奚落你,等着看你笑话。
范林安对这些人性早就看明白了,此刻也不和他们顶嘴,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
不过等自己以后有钱了,那时候再来和你们好好计较吧。
这时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了来。
“找到蔡金花了吗?”
“找到了,在她田里放水呢。”
“钥匙呢?”
“没拿来,她不给,说是水井的钥匙和家里的钥匙一串的,不敢给。”
“那不能把水井的钥匙单独取下来?”
“我也说了,可那狗女人说,嫌麻烦,说是要打水,就等她回来,不打水的,就自己回去。”年轻人气得够呛,嘴巴也不干净了。
“这狗女人……真是欠锤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怒骂,但是骂来骂去后,还是骂来骂去。
范林安皱眉冷笑,果然都是些胆小鬼。
于是拎着水桶,径直走过他们那些无能为力的人。
捡起一块硬石头,就冲那锁走去。
“林安,你要干嘛?”
话音未落,就听到砰砰几声。
范林安将蔡金花上的私锁,几石头就锤掉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