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林安是故意没扒水的，虽然送不了范村长什么东西，但可以通过这个小事博取一下他的好感。

　　“叔，你也知道，我今年高考没考上，家里也没钱让我复读了，所以我也没打算读书了。”范林安一脸诚恳地说：“我做农活不得行，书呆子嘛，但不读书了，也想找个营生来做……”

　　范林安话没说完，范长远就皱着眉头说：“那个学校的老师恐怕不好弄，方老师走了，只空了一个位置出来，好几个人都想进来呢，还有一个是乡长的亲戚。”

　　范长远只以为范林安这种高中毕业生，也想去当民办老师呢。

　　洗马村所在的黄昌乡，只有一个小学和中学，当老师是人上人的职业，读了点书的，就算没有读书的，都想混进去。

　　当了老师，每月有固定工资不说，在这黄昌乡找对象，也是有择偶优先权的。

　　就算是民办老师，也算是半个国家干部了。

　　前生，范林安他爹范长平就是花了不少钱，又找了一个范林安大姑在陈家的一个亲戚运作，才把范林安塞进学校当民办老师的。

　　他前生的那个老婆，也是因为当了民办老师后，人家才没看范林安的家境，嫁给他的。

　　不过后来实在过不了苦日子，两人的关系始终不好，吵吵闹闹过了半辈子，然后就得病死了。

　　这辈子，范林安既不想去做民办老师了，也不想再找那个女人做老婆了。

　　性格不好，说不来，在一起太折磨。

　　“叔，我不是想做民办老师，我也知道我和我家的情况，做不了那个。”范林安在范长远面前姿态放得很低，他知道，村里的人，叫自己书呆子的同时，鄙夷中又有点羡慕。

　　没读过书的人，还是羡慕读过书的。

　　特别是这个范长远，小学都没毕业，但因为当了几年兵，就把自己当成了文化人，经常拿着报纸到处串，对着村民说一些之乎者也的话。

　　但他面对范林安这种高中毕业生，还是有些自卑的。

　　所以这下他看到这个高中毕业生在他面前低声下气，规规矩矩的样子，心里就很舒服，也就想听范林安说话了。

　　“那你想问啥？”

　　“我想问，我们村里是不是有贷款指标啊？”

　　“咋？你想贷款啊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林安，我们村是有贷款指标，但这款贷了是要还的，不仅要还，还要还利息，你贷了款出来，能做些啥呢？你知道陈家村的陈智辉不，贷了款养猪，猪死光了，本来不错的家庭，一下子就穷光蛋了，现在都在苦哈哈还银行的债呢。”

　　范长远这时一副关心范林安的样子：“叔也知道你家一屁股饥荒，你想贷款改善改善家里情况，但这贷款是鼓励村民创业生产的，而不是拿来还债的。”

　　“林安，你刚从学校出来，别看你知识多，但是社会经验没有，那个钱不是那么好拿的……”

　　范长远苦口婆心地劝着，一来范林安对自己有礼貌，二来还没有扒水，还让水流进自家田里，三来嘛，他和范林安也算是洗马村不多的读书人之一，有股惺惺相惜之感。

　　“我知道，叔，我就是想试试，要是亏了，我就像陈家村的陈智辉那样，苦哈哈还债就是了。”

　　范长远走近一点说：“林安，叔是为你考虑，说实话，这个贷款指标是下来了，我还头疼呢。有陈智辉的例子在前面，我们村没人愿意贷这个款。”

　　“贷来创业，亏了就血本无归，就算不创业，把钱放那里躺着，每天都有利息，想着也头大。”

　　“我还在焦心把这指标分给谁呢？不过分给谁我都不能分给你，你还年轻，又是读书人，不要一开始就欠一屁股债，债多了，媳妇都说不着的。”

　　范长远也真是为范林安考虑的，不过是从他的认识出发考虑的。

　　范林安听了却是眼睛一亮：“叔，我们村有几个贷款名额啊？”

　　“和往年一样，三个，要是没人贷款，我就想办法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，祸害别村，也不能祸害我们村。”范长远一副为村里考虑的表情。

　　范林安心想，果然和前生一样。

　　“叔，既然没有贷款，那不如把三个贷款名额都给我吧，我来贷！”范林安异常笃定地说道。

　　“啥？你要贷三个？”范长远皱眉：“那我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？叔真是为你好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叔是为我好，就是你为我好，我才不想让你为难的嘛。”

　　范林安笑了笑说：“况且我也不一定会亏嘛，我读过书，有知识，就像叔你，有知识，就能把我们村管得好好的，在黄昌乡那是首屈一指的。”

　　范长远听到范林安夸他，乐呵了，从怀里摸出一盒烟，抽出一根烟递给范林安：“抽不？”

　　范林安知道，递给人纸烟，那说明关系相当到位，没想到自己只是拍了一个马屁，一下子就拉近了和范长远的关系。

　　“叔，我不抽烟呢。”

　　范长远笑笑说：“不抽烟好，抽这烟，一个月要多花好几块钱呢。”

　　“那是叔能干，抽得起，其他人都抽大土烟。”

　　“呵呵，林安啊，他们都说你是书呆子，我看可不像，听叔一句话，别贷这个款。”

　　“叔，你就成全我吧，虽然我也可以直接去银行贷款，但我不是想支持一下叔你的工作嘛。”

　　范林安稍微提点了一下范长远。

　　他是高中毕业生，真去银行贷款的话，绝对是能贷下来的，不过不通过范长远，会麻烦很多。

　　范长远也是聪明人，一下子就听懂了范林安话里的含义，不仅没见怪，反而很感动。

　　“叔也不是拦你发达，只是实在不放心，尤其是你还想用三个名额，这更不行了。”

　　“叔，我想了一下，不然不要三个名额吧，这个压力的确有点大，我就占一个名额行不行？”

　　“一个名额啊……”范长远想了想：“那也行，你有知识，和陈智辉不一样，兴许能干出来呢，那我有时间来我家里填表，我给你交上去。”

　　“谢谢叔，我要是成了，肯定不会忘了你的。”

　　“好说好说。”范长远好奇地问：“不过你贷了款后打算干什么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