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无声接近
下午三点,城市的喧嚣依旧灼热。梁邱逸从批发市场取回了寄存的物资,电动车彻底超载,像一头不堪重负的老牛,摇摇晃晃地驶回东郊农机站。
卸货、整理、归类。
重复,再重复。
体力近乎透支,但灵魂烙印带来的寒意却越发清晰,像有冰针在骨髓里游走。
那些低语声不绝于耳,劝他放弃,躺下,沉入永恒的黑暗。
他只能咬紧牙关,用重复的、机械的劳动对抗精神的侵蚀。
当最后一件物品归位,临时据点终于有了点“安全屋”的模样。
角落里堆放着分好类的食物和水,药品和工具放在干燥的木箱里,几个充满电的充电宝和手电筒触手可及。
他在唯一的破木桌上摊开地图和笔记本,用笔划掉已经完成的事项。
接下来,是最困难,也最核心的一环:夏凤熙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从前世的情感漩涡中抽离,用近乎冷酷的理智分析现状。
时间,7月25日下午4点20分。距离全球灾变,不足48小时。
夏凤熙现在在哪里?大概率在学校。今天是周三,高二学生应该还有暑期补习或自习。
他前世就读于市七中,一所升学率不错的重点中学。她的家……前世隐约听她提过,在城南一个叫“翠微苑”的老社区,离七中不远。
直接去学校找人?风险太高。一个陌生少年,在放学时试图接触一名女高中生,很容易引起保安、老师或她同学的注意,甚至可能惊动她本人,导致反感和警惕。
在“人心背离”的诅咒下,这种鲁莽举动几乎注定失败。
去她家附近蹲守?同样问题。他无法预测她具体的放学时间和路线,盲目等待效率低下,且容易惹人怀疑。
他需要一个更自然、更不引人注目的接触方式。一个“偶遇”,一个能让他“合理”出现在她身边,并能快速建立初步信任的理由。
记忆碎片再次翻涌。前世,夏凤熙曾不经意间提起过,高二暑假,她丢过一次很重要的东西,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,为此伤心了很久。具体时间她没说,只说是在“暑假快结束前的一个下午,从图书馆回家的路上”。
记忆浮现出原本的光泽。
梁邱逸猛地睁开眼,目光锐利。就是明天,7月26日。
一个计划,像黑暗中冰冷的锁链,一环环扣起。
他需要制造一场“见义勇为”或“拾金不昧”?不,太刻意,且依赖于“丢失”事件确实发生,他无法精准预测时间和地点。风险依旧大。
更保险的办法是:成为那个“目击者”或“提供线索者”。
他可以在她常走的路线附近提前徘徊。如果她真的遭遇了小偷或不小心遗落了东西,他或许能看到,然后以“好心路人”的身份出现,提供帮助或指引。
这比直接冲上去更自然,也留下了后续接触的余地。
但这一切的前提是:他必须非常熟悉她明天的动向。这几乎不可能。
除非……他有办法提前知道,或者,轻微地影响。
一个更大胆,也更危险的念头浮现。他想起前世夏凤熙提过的另一个细节:她高二时很爱去市图书馆旧馆的自习室,因为那里安静,而且有一排靠窗能看到梧桐树的位置。
她就是在某个从图书馆独自回家的傍晚,感觉到被人尾随,慌张中可能遗落了东西。
旧馆……梧桐树……傍晚……
梁邱逸的手指在地图上图书馆的位置点了点。或许,他可以去那里“碰碰运气”。
如果她明天下午真的去了图书馆,他就有机会远远观察,甚至创造接触条件。
但这意味着,他必须分出宝贵的时间去蹲守,且成功率未知。而且,图书馆是公共场所,他一个少年长时间逗留也可能引起注意。
两难。
最终,他决定采用双线策略。
明天(26日)上午,他先去“翠微苑”社区附近踩点,摸清大概环境和她可能放学回家的几条路径。下午,转去市图书馆旧馆蹲守。
同时,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——如果明天没有任何接触机会,那么在27日灾变当天,他将不得不采取更直接、也更粗暴的方式:在混乱爆发之初,第一时间强行找到她,将她带离危险区域。那意味着对抗可能的抵抗、解释(或无法解释)以及应对初期混乱的极端风险。
想到可能要对她动用强制手段,梁邱逸的心脏就像被那只冰冷的手再次攥紧。
但理智告诉他,这是最后的选择。无论如何,她的安全高于一切,高于她对他的观感,甚至高于……她可能因此产生的恐惧或憎恨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对着空气无声地说,仿佛能穿透时空,向那个尚且一无所知的女孩道歉。
夜色再次降临。农机站里没有电,只有手电筒和充电台灯提供微弱的光源。
梁邱逸就着灯光,仔细检查了所有的物资和设备,给电动车充上电,磨利了求生刀的刀刃。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校准着每一个环节,尽管内部充斥着冰冷的噪音和磨损的剧痛。
他吃了些罐头和饼干,味同嚼蜡。
强迫自己休息,但睡眠浅薄,梦境光怪陆离,充斥着破碎的尖叫、蔓延的阴影和夏凤熙逐渐模糊的、带着泪痕的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