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回忆(下)
记忆的碎片燃烧起来,带着灼热的痛楚和最终极的黑暗。
“帷幕”。那不是它的本名,是幸存者们对那个存在的称呼。
它是疯变体进化的一个极端、可怕的顶点,是在无数疯狂与杀戮中诞生的“皇者”。
它并非单一的个体,更像是一片移动的、具有统一意识的恐怖领域。所过之处,光线扭曲,声音被吸收,
一切生命都被拉入它制造的、永无止境的绝望幻境中,在恐惧中精神崩溃、肉体异化,成为它领域的一部分。
它就像一个巨大的、活着的“帷幕”,吞噬着所经之处的一切,故而得名。
“帷幕”的出现,标志着末世进入了一个新的、更令人绝望的阶段。
即使是“方舟”这样的庞大组织,在其面前也损失惨重,防线节节败退。
它仿佛带着某种“清扫”的使命,要将地球上所有残留的、不符合它“进化”理念的生命形态抹去。
梁邱逸和夏凤熙所在的逃亡小队,被卷入了“帷幕”前进的路径。
他们被困在了一片被“帷幕”领域边缘侵蚀的废墟城市中。
那是真正的噩梦。
熟悉的街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,死去的亲人、战友幻化成恐怖的怪物不断袭来,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无限放大、具现。
小队成员一个接一个精神崩溃,要么在幻境中自相残杀,要么被领域同化,变成扭曲的怪物。
梁邱逸凭借着“魇回决”对精神力量的强大抗性和操控能力,苦苦支撑,保护着几乎被幻境吞噬的夏凤熙。
但“帷幕”的力量层级太高了,那不是一个可以“入梦”或“吸收恐惧”的个体,而是一片活着的、规则性的噩梦领域。
他的力量在迅速消耗,【魇化】带来的副作用和侵蚀也愈发严重,他感觉自己的人性正在被体内那股冰冷的、属于“梦魇”的力量一点点剥离。
夏凤熙紧紧抓着他的手,她的手冰凉,眼神却异常坚定,即使面对最恐怖的幻象,她也努力保持着清醒,将找到的为数不多的镇定剂注射进他的手臂,用她微弱的精神力量试图安抚他狂暴的边缘意识。
“梁邱逸……不要输给它……不要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……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如同风中的烛火。
她的存在,是他在那片无尽噩梦中,唯一的锚点。
但他们已无处可逃。
“帷幕”的本体,那片最深沉黑暗的核心,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缓缓移动。
一旦被完全笼罩,即使是梁邱逸,也绝无幸理。
绝境。
梁邱逸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夏凤熙,又看向远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帷幕。
前世的记忆里,那一刻,没有犹豫,只有最决绝的平静。
他知道“魇回决”的最后一个效果,那个一直模糊不清、被列为禁忌的【极限回决】。
当持有者濒临真正死亡、意志达到某种极端状态时,可以触发。代价未知,效果未知。
训练手册上只有警告:慎用,后果自负,可能与深渊直接相关。
深渊……那个赋予他力量,也时刻低语着要将他同化的地方。
“也好。”梁邱逸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,对夏凤熙说,“看来,这就是终点了。”
夏凤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惊恐地睁大眼睛,想阻止他,却发不出声音。
梁邱逸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,然后,将她用最后的力量推向一处相对坚固的掩体之后,设下了一个临时的、用他生命力激发的精神屏障,至少能暂时隔绝部分领域侵蚀。
接着,他转身,面向那铺天盖地而来的“帷幕”。
他没有尝试防御,没有尝试攻击。而是彻底放开了对自己力量的控制,甚至主动引导体内“魇回决”的力量,以及【魇化】带来的、那股冰冷邪恶的梦魇之力,连同他自己所有的生命力、意志力、以及最深处那份对夏凤熙的守护执念……
全部,向着灵魂深处,那个与“深渊”相连的烙印,逆向灌注!引爆!
【极限回决】——发动!
不是攻击敌人,而是以自身为祭品,向“深渊”祈求最终极的、同归于尽的力量!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梁邱逸的身体爆发出无法形容的、纯粹黑暗的光芒,那光芒并不耀眼,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希望。
他身后,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、模糊的、充满无数痛苦面孔和漩涡的虚影——那是“深渊”的投影。
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,主动撞入了“帷幕”最核心的黑暗之中。
没有巨响,没有爆炸。
只有一片绝对的、连声音和概念都仿佛被抹去的寂静。
然后,“帷幕”那庞大的、不可一世的黑暗领域,从内部开始剧烈地扭曲、沸腾、收缩!仿佛有一个黑洞在其中生成,贪婪地吞噬着它的一切。无数扭曲的幻象尖啸着破碎,黑暗被更深的黑暗吸收、湮灭。
他赢了。他消灭了“帷幕”。
他也输了。他支付了一切,包括他自己。
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底部,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,梁邱逸“听”到了那个空灵、漠然、仿佛来自万物之初的声音:
“……契约成立。以‘此世之终’与‘自我湮灭’为祭……准予‘回溯’之契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