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云霄处，有座总被祥云环绕的观测亭--凤鸣厅。碧水仙子正拿着“美人胚”的镜子，此刻正像早餐店的煎饼锅一样，滋滋冒着七彩波纹。

　　“又来了。”碧水仙子托着腮，看着镜面上滚动的画面，“这次是什么？情侣吵架？婆媳大战？还是同事撕扯？”

　　镜子发出一声叹息——没错，一面会叹息的镜子——波纹渐稳，显出人间景象：一半沼泥淤积，一半阳光普照，中间硬生生被“岁月神偷”划了条楚河汉界。

　　“设计缺陷啊。”砚之仙君晃过来，手里端着杯永远喝不完的仙茶，“当初造人间的时候，就该把‘贪嗔痴慢疑’这几个bug修复了。现在倒好，成了顽固不化的特征。”

　　碧水白了他一眼：“那你去找造物主提需求啊。就说：‘尊敬的造物主，您设计的人类1.0版本存在严重心理漏洞，建议立即推出2.0补丁’。”

　　墨玹从另一头探出头来，手里摆弄着个发光的小仪器：“最新消息，人间‘黑妖扰动指数’上升了0.3个百分点。主要扰动源：社交媒体焦虑、内卷加速、还有——哦，这个有趣——‘允许’创新高。”

　　“火山要喷发了。”砚之指着镜子一角。

　　不是真火山，是情绪火山。镜中显示某城市上空聚集着一团肉眼不可见的暗红色能量云。

　　金钻石法眼——一个漂浮在半空、镶着金边的单片眼镜——飞到镜子前，用播音腔说道：“预警：七级情绪火山将于12个人间时辰内喷发。喷发后将导致区域性冲忙扩散、非理性决策激增，以及——特别提示——甜品饮消费量异常上升23%。”

　　碧水仙子站起身，仙裙飘飘：“走吧，干活了。在火山喷发前，咱们先去清理清理岩浆。”

　　砚之却拦住她：“等等，你上次直接现身，把那群古人吓得不轻，还以为天神降罪，连着祭祀了三个月的小肥羊，害得畜牧司投诉我们干扰生态平衡。”

　　“那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老规矩。”墨玹笑嘻嘻地敲敲镜子，“‘美人胚’，启动沉浸式引导模式。这次咱们玩点新鲜的——玻璃心转化计划。”

　　镜子波纹一转，画面切到某列动车上。

　　阿莲站在车厢连接处，身旁是一袋绿油油的小白菜。一米外是她老实巴交的父亲，两人因贫穷所困，买了站票，此刻局促得像两片误入豪华宴会的青菜叶子。

　　阿莲生得好看，眉不画而黛，唇不点而朱。但此刻这份好看成了负担——斜对面座位上，一个自称“精英”的男人正肆无忌惮地盯着她，目光像刷油漆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滚动。更过分的是，那男人把腿伸得老长，脚尖正好压在那袋小白菜上。

　　“你看，”砚之在观测亭上点评，“这就是典型的‘边界侵犯’。先试探物理边界，再试探心理边界。如果受害者不反抗，就会得寸进尺。”

　　镜中，阿莲内心剧场已经上演了八十集连续剧：

　　第一集：怒目而视。

　　第二集：心理诅咒。

　　第三集：设想自己变成武林高手将他踢飞。

　　第四集：回归现实，发现自己还是不敢吭声。

　　精英男似乎读懂了她的沉默，更加嚣张，用口型说：“我就压着，你能怎样？”

　　一个小时。整整一个小时，阿莲像被施了定身咒，内心翻江倒海，表面风平浪静。直到下车，那股憋屈感才轰然爆发，化作深深的自我怀疑：“我怎么这么懦弱？”

　　观测亭里，碧水仙子扶额：“哎呀，看得我着急。砚之，快，给她送点‘勇气碎片’。”

　　“直接送没用。”砚之老神在在，“人类有个特点：白给的勇气不珍惜，自己长出来的才硬气。看我的——”

　　他对着镜子吹了口气。

　　人间，阿莲突然觉得口袋一热。

　　摸出来，是张不知何时出现的卡片，上面写着：

　　【临时超能力体验券】

　　能力：说“不”而不内疚

　　时效：30分钟

　　提示：超能力会消耗，请尽快使用。过期后需自行修炼获得永久技能。

　　阿莲愣住了。抬头，那精英男正好又看过来，眼神挑衅。

　　鬼使神差地，她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晰：

　　“您的脚，压着我的菜了。”

　　精英男显然没料到这一出，愣了一下。

　　阿莲感受着口袋里卡片的温度，继续道：“如果您需要伸展空间，可以站起来去车厢连接处。但这里，是公共通道。”

　　全车厢的目光聚过来。

　　精英男的脸红了又白，悻悻收回脚，嘟囔：“小题大做。”

　　但阿莲已经不在乎他说什么了。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“咔嚓”一声裂开——不是破碎，是破壳。

　　观测站的镜子里，代表阿莲的能量场从暗灰色渐变成淡金色。

　　“第一阶段完成。”砚之满意地记录，“‘自我边界确认’激活。不过这只是开始，这姑娘的玻璃心还得再炼炼。”

　　碧水好奇：“你那张卡片哪来的？”

　　“上次和‘人间创意部’联谊时顺的。”砚之笑道，“他们搞了个‘超能力营销’，我说借点样品试试效果。”

　　镜子波纹再转，这次是顺德某个小镇。

　　50多岁的老汉辗转几趟大巴，终于站在一家玩具厂门口。他想见在这里打工的女儿小方。

　　保安隔着闸门，面无表情：“下班再来。”

　　“我就说几句话——”

　　“哐当！”电动闸门直接关上。

　　老汉退后几步，仰望这座“像别墅一样漂亮”的工厂。但看久了，只觉得那红色外墙鲜艳得诡异，像涂了太多口红的嘴。

　　镜前，墨玹调出剖析道：“‘美丽外表恐怖谷效应’。当装饰华丽到一定程度，反而会引发不安。这家厂专门生产儿童填充玩具，但内部员工待遇嘛……”

　　调查显示：连续加班16小时是常态，河南籍工段长兄妹监工严苛，介绍人还收了中介费。

　　碧水仙子皱眉：“这不就是披着合法外衣的……”

　　“文明点，”砚之眨眨眼，“这叫‘人力资源优化过度使用模式’。”

　　晚上，小方终于溜出来见父亲。父女俩站在路灯下，影子拉得老长。

　　“爸，我想去东莞。”

　　“回家吧，家里好歹有口热饭。”

　　“回家也是下岗。”小方低着头，“我再熬熬。”

　　她没说的是，已经连续加班三天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；也没说工段长骂人的话有多难听；更没说第一个月工资还没拿到。

　　老汉走了，住进附近小旅馆的通铺。半夜，老板突然提价，每人加30元。同住的流浪汉嘟嘟囔囔掏了钱，老汉摸着干瘪的口袋，老泪纵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