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期待与不舍
“嗯,我知道,王婶。”苏沐点点头,顿了顿,又问,“王婶,你见过魂师吗?他们……是什么样子的?”
王婶直直了身子,眼神望向门外沉沉的夜色,似乎陷入了回忆:“见过啊,每年都见,来村里觉醒武魂的那位魂师大人,看着挺严肃的,穿着黑色镶金边的袍子,胸口有个发光的字,走路带风似的。但他给孩子们觉醒时,倒是挺有耐心。”她收回目光,笑了笑,“也就是比咱们普通人厉害些,跑得快些,能打些,活得久些。说到底,也得吃饭睡觉不是?”
很朴素的认知,却奇异的缓解了苏沐心中那因未知而产生的一丝紧张。
是啊,再厉害的魂师,也是人。
又坐了一会,看天色彻底黑透,苏沐便起身告辞。王大叔拿了个火把点着,递给他说道:“路上黑,照着点,慢慢走。”
“谢谢王叔,王婶,我回去啦!”
苏沐接过火把,橘黄跳动的火光驱散了身前几步的黑暗,映着他小小的身影。他向着王大叔王婶挥挥手,然后转身走入夜幕中。
从王大叔家回自己那间小木屋,要穿过小半个村子。夜晚的青山村很静,大多数人家为了省灯油,早早熄了灯,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。偶尔有晚归的村民脚步声响起,夹杂着低声的交谈,很快又归于寂静。
苏沐举着火把,不疾不徐的走着。火光将他脚下的路照得忽明忽暗,路边的草垛、石磨、柴堆在光影中显出朦胧的轮廓。空气中残留着炊烟和夜露的气味,清凉入肺。
他一边走,一边任由思绪漫延。
王大叔王婶那份无私的关爱,张婶总给他按时留饭的体贴,村长刘清爷爷每次看向他时那种混合着怜悯和期望的眼神,村里其他人家或明或暗的照拂……这些点点滴滴,构成了他在这个世界最初、也是最坚实的羁绊,也是心里最温馨的温暖。
前世,他孑然一身,像无根的浮萍。这一世,在这偏僻贫穷的青山村,他却意外的被一片粗糙却温暖的土壤接住,小心翼翼的护着,长出了新的根须。
“青山村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不知不觉,小木屋已近在眼前。屋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将火把小心的插在门边墙上预留的陶罐里。火光在狭小的空间内跃动,将一床一桌两椅的简陋陈设映照得多了几分暖意。
关上门,将初秋的夜凉挡在外面。苏沐脱掉鞋子,爬上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,拉过打满补丁却洗得干净的薄被盖在身上。
他没有立刻躺下,而是拥着被子,靠着冰凉的土墙坐着。火把的光照在狭小的房间里,在这温暖又有点昏暗的环境下,很适合想事情。
武魂觉醒,就像一个巨大的、充满未知的岔路口,横亘在不久的未来。
村里人,包括王叔王婶,虽然嘴上说着平常心,但苏沐知道,他们内心深处是期盼的,期盼村里能再出一个魂师,哪怕只是有一级魂力,能修炼,就意味着有走出大山、改变命运的可能,甚至可能反哺村子。
这份期盼,沉甸甸的。
苏沐对自己的武魂毫无头绪。这具身体的血脉源头成谜,是魂师后裔?还是彻底的平民?他无法知晓。只能听天由命。
他倒不是特别担心武魂的强弱——毕竟自己有金手指和对斗罗大陆机缘的记忆。他更在意的是,觉醒之后的路。
自己有金手指,肯定会有魂力,肯定可以踏入魂师世界,但是除了金手指的六级魂力,自己的先天魂力又会是多少呢?而且下一步,就是如何获取修炼的知识,如何提升自己。村里显然无法提供任何指导。他需要离开,去城镇,去魂师学院。
离开青山村。
这个念头让苏沐心里蓦的一紧。不是畏惧外面的世界,而是……不舍。
这里虽穷,虽苦,却是他新生之地,是给予他温暖和存身之所的“家”。这里的每一个人,都是他的亲人。
他走了,王叔王婶会不会觉得冷清?村里那些他悄悄引导才慢慢改善的耕作、捕猎法子,会不会又倒退回去?
还有,他若真成了魂师,有了能力,又该如何回报这份养育之恩?像白天对王大叔说的那样,“让村里人都过上好日子”?
火光噼啪轻响了一下,爆出几点火星,旋即暗淡下去,快要燃尽了。
苏沐轻轻吐出一口气,将这些纷乱的、关于责任与未来的思虑暂时压下。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,一切都要等觉醒那天才能见分晓。
他躺进被窝,躺平身体。尽管薄薄的被子有些难以完全隔绝木板床的坚硬和秋夜的寒意,但他早已习惯。
闭上眼睛,白天王婶炖的鸡汤香味似乎还在鼻端残留,王叔检查捕兽夹时专注的侧影,张昌眼巴巴望着粥碗的滑稽模样,村长爷爷慈祥又复杂的目光……一幅幅画面在黑暗中浮现。
这些,就是他的青山村。
无论将来武魂觉醒的结果如何,无论他会走向何方,这片山,这个村,这些人,都将是他生命底色里最温暖、最牢固的一部分。
屋外,最后一点火把的余烬熄灭,天地间彻底被黑暗和寂静笼罩。只有远处不知哪户人家守夜的狗,极偶尔的发出一两声低吠,衬得夜更深了,村更静了。
苏沐在着熟悉的、混合着泥土和干草气息的空气里,渐渐沉入睡眠。梦中,或许仍有光怪陆离的未来图景闪过,但底色,始终是那片青色的山峦,和山峦怀抱中,冉冉升起的、暖入人心的炊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