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青山村烟火暖
从后山捡完柴火往村里走时,太阳已经开始往西下偏移,像个熟透了的橘子,挂在天边,将西边的云霞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。
村里的屋顶上渐渐升起了炊烟,一缕缕,灰白中透着朦胧,笔直的升到半空,才被微风吹散,融入暮色。
田地里忙碌了一天的村民们,三三两两的扛着农具,沿着田埂小径往家的方向走去,远远传来阵阵含混的闲聊声和几声疲倦却满足的咳嗽。
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又亲切的气味。新翻的泥土带着潮润的腥气,家家户户灶膛里燃烧的柴火飘出独特的烟味,有些呛鼻,却让人心安。
其间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——或许是粗粮粥煮开的蒸汽,或许是某家难得炖了块咸肉,油脂的香气被秋风捎带着,丝丝缕缕,勾得人肚肠咕噜。
这是独属于青山村的烟火气,粗糙,平淡,没有城里的脂粉香气或食物的精致气味,却格外扎实,暖烘烘的包裹着每一个归家的青山村人。
走在前面的王大叔脚步放慢了些,回头看了看背着一小捆细柴、稳稳跟在自己身后的苏沐,看着他小脸上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光,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,眼神却清亮亮的,看着路旁的野花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小沐,”王大叔开口道,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,“天色也不早了,就别回你家那冷灶台了。去我家吃晚饭吧,昨天打猎运气好,套了只肥硕的野鸡,让你王婶今天给炖上了,汤现在应该是正好。”
苏沐抬起头,对上王大叔眼里那份不容拒绝的关切,他心里暖了一下,没有像对待其他长辈的馈赠时,那样先推拒一番,而是很干脆的扬起一个笑脸:“那王叔,我就不客气啦!走喽,喝鸡汤去喽!”
说着,他快走几步,跑到王大叔前面,似乎真被那想象中的鸡汤香味催着,脚步都轻快雀跃起来,瘦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跳动的影子。
王大叔看着苏沐那属于孩童的活泼模样,脸上线条不知不觉柔和下来,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纹。他知道这孩子早慧,心思重,但难得有这般孩子气的时刻。
来到王大叔家的小院,篱笆墙上爬着一些枯萎的藤枝,院里却收拾得干净利落。刚踏进院子,浓郁的鸡汤香味便扑面而来,混合着菌菇的鲜美和一点点野葱的辛香,直挺挺的往鼻子里钻。堂屋门口,王婶正端着一只粗陶大碗从厨房走出来,碗里热气腾腾,金黄油亮的汤面上浮着几颗小蘑菇和碧绿的葱花。
“哟,小沐来啦!正好,快进屋,汤刚上桌,趁热喝。”王婶看见苏沐,眼睛笑得弯了起来,眼角的皱纹都像是透露着对苏沐的慈爱。
她身上系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,手上还沾着些水渍,是刚刚操劳完家务的痕迹,但这笑容却暖得像这碗鸡汤。
“真香!王婶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,隔着老远就把我馋虫勾出来了。”苏沐深吸一口气,由衷的赞道。这话倒不全是奉承,王婶炖汤确实有一手,简单的食材总能煮出熨帖人心的滋味。
王叔王婶没有子嗣,年轻时也曾盼过,后来大概是认了命,便将这份无处安放的疼爱,悄然倾注在了这个村里共同养大的孤儿身上。平日里缝补浆洗,嘘寒问暖,有了点好吃的总惦记着给他留一口。这份情意,不张扬,却如春雨,润物无声。
苏沐没有说太多感激的客气话,只是默默的把这份滚烫的感动,妥帖的收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有些情,记着比说出来,更重。
晚饭就摆在堂屋中央的木桌上,除了那一大盆的野菌炖鸡,还有一碟清炒的野菜,一盆黄澄澄的窝窝头。饭菜简单,却充满了家的实在感。王大叔给苏沐盛了满满一碗鸡汤,里面盛着一条肥嫩的鸡腿和不少菌子。
“多吃点,瞧你瘦的。”王婶又夹了一筷子野菜放到他碗边的窝窝头上。
苏沐应着,先捧着碗小心的喝了一口汤。汤汁醇厚滚烫,鲜味十足,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,驱散了秋日傍晚的微寒和捡柴带来的疲乏。鸡肉炖得酥烂,菌子吸饱了汤汁,咬下去满口生香。他就着窝窝头,吃得格外认真香甜。
饭桌上话不多,王大叔偶尔说两句哪里应该有猎物,王婶念叨着入冬前还得再备些腌菜。苏沐一边吃,一边听着这些最寻常不过的家常,心里异常的宁静平和。这种围坐一桌、分享简单食物的温暖,是他前世在冰冷城市里挤着地铁时,很少体会到的。
吃过晚饭,苏沐抢着要帮王婶洗碗,被王婶笑着赶开了:“去去去,小孩子家,玩去。这点活一会就完。”
苏沐拗不过,便搬了个小凳坐在厨房门口,看王婶就着昏黄的油灯光亮,利落的洗刷碗筷。王大叔则在院里就着最后的天光,检查明天要用的捕兽夹和绳索,粗糙的手指拂过铁质的夹齿,神情专注。
夜色渐浓,油灯的光晕将王婶的身影投在土墙上,微微晃动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更添青山村夜晚的静谧。
苏沐忽然想起白天王大叔提到的武魂觉醒。他状似无意的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清晰:“王婶,武魂殿的魂师大人……什么时候会来咱们村呀?”
王婶洗刚好把碗筷洗刷完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:“快了,往常都是开春后,雪化完了,路好走了,魂师大人们就会一个一个村子跑过来。算算日子,也就再等三四个月吧。”
三四个月……苏沐心里默默计算着。到时候,自己就六岁了。
“小沐是不是紧张了?”王婶看出他片刻的走神,走近几步,微微弯腰看着他,“别怕,咱们村的孩子,不管觉醒出啥,都是好样的。有没有魂力,都是老天爷给的造化,咱平常心对待。”
她的语气平和,没有太多村民谈及此事时那种孤注一掷的期盼或恐惧,更像是在宽慰一个即将参加寻常考试的孩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