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叁离开云锦女士的办公室，没有坐电梯，而是走向紧急通道。他需要思考，而楼梯间的安静适合思考。

　　但楼梯间并不安静。在第七十五层和第七十四层之间，他听到了声音——压抑的说话声，从下方传来。

　　玄叁放轻脚步，蛙类的本能让他几乎无声。他向下走了半层，透过栏杆缝隙，看到两个身影：一个是穿着维修工服装的机械獾，另一个...是慢悠悠，那个树懒学生。

　　但慢悠悠此刻的动作一点也不慢。他正快速操作着一个便携终端，而机械獾在放哨。

　　“...网路节点D-7不稳定，需要调整符文序列...”慢悠悠说，语速正常。

　　“地下三层最近有巡逻增加，”机械獾说，“是不是被发现了？”

　　“不确定。但阵列测试提前，我们必须加快进度。如果主网能在测试前完成，就能缓冲抽取影响...”

　　玄叁的呼吸停了一拍。地下灵气网真的存在，而且他们正在对抗灵气吸收阵列。

　　一块松动的金属板在玄叁脚下发出轻微声响。

　　“谁？”机械獾瞬间转身，手中多出一个工具——但明显是改装过的武器。

　　慢悠悠也抬起头，看到玄叁时，他缓慢的表情变得复杂。

　　“老师，”慢悠悠说，又恢复了那种慢吞吞的语调，“您...在这里啊。”

　　“地下灵气网？”玄叁直接问。

　　沉默。机械獾看向慢悠悠，慢悠悠缓缓点头。

　　“我们不是敌人，老师。”慢悠悠说，“事实上，是您的学生建立的。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您的课程里有十二个学生，是地下网的成员。”慢悠悠说，“我们认为，传统修真不应该只在教室里，而应该在塔的每一个角落，包括地下。”

　　玄叁想起那些学生：总是坐在后排的机械鼹鼠，经常问深入问题的机械穿山甲，还有那个沉默的机械蚯蚓...

　　“你们在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建立一个备用的灵气循环系统，”慢悠悠说，“用传统符文和现代材料结合。如果灵气吸收阵列失控，或者联盟决定完全抽干下层区灵气，这个网络能保住一些区域。”

　　“包括淤泥层？”

　　“包括淤泥层。”

　　玄叁走下最后几级台阶：“我能帮忙吗？”

　　机械獾警惕地看着他，但慢悠悠说：“我们一直在等您问这句话，老师。”

　　慢悠悠的终端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地图——那是通天塔地下部分的示意图，比官方地图详细得多。地图上有数十个光点，用线连接，形成一个网络。

　　“这是目前建成的节点，”慢悠悠说，“覆盖了下层区15%的区域。如果能达到30%，就能形成基本循环，抵抗中等强度的抽取。”

　　“测试会是中等强度吗？”

　　“不确定。但根据情报，铁羽想要测试阵列的最大功率，以证明其效率。”慢悠悠说，“如果那样，下层区的灵气会在几小时内被抽干。”

　　玄叁感到一阵寒意。几小时，所有生灵，所有他努力保护的...

　　“我们需要更多节点，更快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但我们人手不足，材料也缺。”机械獾说，“联盟监控着所有符文材料和灵石的流动。”

　　玄叁想了想：“用替代材料。旧时代的碎石，废弃机械里的传导部件，甚至...生物材料。”

　　“生物材料？”

　　“我的系统中，某些水草和微生物能储存和转化灵气。”玄叁说，“如果将它们引入地下网络，能增强节点的活性。”

　　慢悠悠的机械眼闪烁计算的光芒：“可行。但需要现场测试。”

　　“去淤泥层，”玄叁说，“我的系统已经稳定，可以提取样本。而且那里相对安全。”

　　“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“现在。”

　　机械獾犹豫：“但巡逻...”

　　“我有特许权限，可以带‘研究助手’下去。”玄叁说，“你们假装是我的学生，做实地研究。”

　　计划定下。慢悠悠恢复慢吞吞的样子，机械獾则假装是维修工跟着玄叁。他们乘坐电梯下降，经过层层检查，最终到达塔底。

　　走出通天塔，回到下层区的昏暗光线中，玄叁深吸了一口气——这里的空气浑浊，但有真实感。

　　他们乘坐轨道车前往淤泥层。车上，玄叁问慢悠悠：“为什么假装成树懒？在教室里那么慢？”

　　慢悠悠——现在他自称影，说那是他的网络代号——微笑：“在通天塔，表现得低效、无害、不起眼，是最好的伪装。没人会怀疑一个每节课都睡觉的树懒在组织地下抵抗运动。”

　　“抵抗运动？你们的目标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不是推翻联盟，”影说，“而是确保在这个机械修真的世界里，还有别的选择。传统修真的选择，自然的选择，慢的选择。”

　　轨道车到达淤泥层站。小跳已经等在那里，看到玄叁，他兴奋地跳起来。

　　“玄叁大哥！你看，系统运行良好，浓度已经到了6.5%！”

　　玄叁介绍影和獾——他介绍影时，小跳困惑地说：“他动作好慢...”

　　影以树懒的速度点头：“你...好...”

　　但一进入工作状态，影立刻变了一个人。他快速检查系统，采集样本，分析数据。獾则评估地形，标记适合建立地下节点的位置。

　　“这里，这里，还有这里，”影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点，“地质稳定，有旧时代的管道可以借用。如果能在这里建立三个强化节点，就能连接塔基的网络，将缓冲效果提升20%。”

　　“需要什么材料？”玄叁问。

　　影列出清单：灵石碎片、导灵金属、稳定基质...还有玄叁提到的水草和微生物。

　　“前三种我可以想办法，”玄叁说，“水草和微生物，系统里就有。”

　　他们工作到深夜。玄叁提取了系统中最有活力的水草样本，影和獾则开始准备节点的基础结构。小跳带着几个年轻居民帮忙，虽然他们不太理解在做什么，但信任玄叁。

　　凌晨时分，第一个实验节点建成。那是一个简单的结构：灵石碎片排列成传统聚灵阵，导灵金属将阵法与地下管道连接，水草种植在特殊容器中，微生物培养液注入。

　　影启动节点。微光亮起，然后稳定。仪器显示，节点周围的灵气浓度提升了0.05%，并且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场。

　　“成功了，”影难得露出真正的笑容，“虽然微弱，但证明概念可行。”

　　“能扩大吗？”玄叁问。

　　“理论上，是的。但我们需要更多材料，尤其是...”影看向玄叁，“您的帮助。不是作为供应者，而是作为...设计者。传统符文的排列，灵气流动的引导，这些是书本上学不到的。”

　　玄叁看着那个发光的节点，看着影眼中的期待，看着小跳和居民们的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