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流会当天，通天塔第二百层比大赛时还要热闹。

　　玄叁站在巨大的展示厅入口，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，他身后跟着六个学生，推着一辆装载着三米直径阵法的推车。阵法被黑布覆盖，看起来神秘兮兮，实际上是因为玄叁觉得最后再揭晓比较有仪式感。

　　“老师，您确定不用预演一次吗？”机械鼹鼠土拨小声问，他的爪子紧张地绞在一起。

　　“传统阵法讲究‘因时因地因势而变’，”玄叁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很有智慧，“预演会固化思维。”

　　实际上是他昨晚才完成最后一个符文，根本没时间预演。

　　展示厅内已经聚集了数百位修士，大多是机械改造程度很高的精英。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灵能装甲，有的装甲上流转着复杂的灵气纹路，有的背后悬浮着计算阵列。玄叁和他的学生们穿着简单衣物，推着盖黑布的推车，看起来像是走错片场的清洁工。

　　“看，那就是传统修士。”

　　“听说他上次大赛赢了个破罐子？”

　　“铁羽公子今天要展示99.9%纯度灵气发生器，这才是真正的技术。”

　　议论声飘进玄叁的耳朵。他深呼吸，蛙类的肺效率不高，但足够让他冷静一点。

　　展厅中央，铁羽公子已经准备就绪。他的展示台奢华得离谱：全息投影环绕，精密仪器闪烁，中央是一个两米高的柱形容器，内部有液态灵气缓缓旋转，纯度之高让它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蓝色。

　　“各位，欢迎来到新时代。”铁羽公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，“今天，我将展示修真技术的巅峰：99.9%纯度灵气生成技术。这将彻底改变修炼方式，让效率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。”

　　他启动设备。容器内的灵气开始加速旋转，越来越纯净，仪器显示纯度数据不断攀升：99.1%...99.5%...99.7%...

　　观众发出惊叹。这种纯度意味着几乎没有杂质，吸收效率理论上接近完美，修炼速度可以提升十倍以上。

　　“99.9%！”铁羽公子宣布，数据定格，“历史性的突破！”

　　掌声雷动。几位评委——包括撼地大师和旋风博士——都露出赞许的表情。只有云锦女士微微皱眉。

　　铁羽公子转向玄叁的方向，虽然隔着人群，但玄叁能感觉到那道目光：“接下来，让我们看看‘传统智慧’能拿出什么。”
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玄叁身上。他咽了一下口水，走到自己的展示区，掀开黑布。

　　下面的阵法露出来时，观众席安静了一秒，然后爆发出哄笑。

　　那是一个...看起来很朴素的圆形阵法。中央是一丛从淤泥层带来的水草，周围排列着灵石碎片和导灵金属，符文是用特制灵墨手绘的，有些地方还因为匆忙而画得不太直。

　　“这是...儿童手工课作品吗？”有人小声说。

　　玄叁的脸在发烫，但他挺直腰板——虽然青蛙的腰板不太明显。

　　“各位，”他的声音通过不太灵敏的扩音器传出，带着点杂音，“我展示的不是最高纯度，而是最大包容性。”

　　他启动阵法。没有炫目的光芒，没有震撼的音效，只有微弱的、温暖的光从阵法中心亮起，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。

　　仪器显示灵气纯度：87.3%。

　　观众席响起更大的笑声。

　　“87%？我的家用修炼舱都能达到90%！”一只机械豪猪喊道。

　　玄叁没有理会，继续：“但这个阵法的特别之处在于，它能同时处理七种不同属性的灵气，并将它们和谐融合。”

　　他示意土拨启动附加装置。阵法周围升起七个小型容器，每个里面装着不同属性的灵气样本：金属性的锐利金气，木属性的生机木气，水属性的柔和水气，火属性的炽热火气，土属性的厚重土气，还有风属性的缥缈之气和雷属性的狂暴雷气。

　　这些灵气在正常情况下会相互冲突，但在阵法的引导下，它们开始缓缓流动，相互交融，形成一道七彩的灵气流。

　　“传统修真认为，单一属性的修炼会导致失衡，”玄叁解释，“真正的修为提升，需要各种灵气的平衡与调和。”

　　“听起来像是效率低下的借口。”铁羽公子冷冷道。

　　“也许。”玄叁承认，“但请看我接下来的演示。”

　　他让小跳——特别从淤泥层叫来帮忙的——进入阵法中心。小跳是机械蟋蟀，他的改造主要集中在发声器和跳跃装置上，灵气亲和度一般。

　　小跳在阵法中盘腿坐下。七彩灵气流开始围绕他旋转，缓缓渗入他的机械外壳。

　　“他在吸收混合灵气？”有人惊讶。

　　“混合灵气吸收效率很低...”另一人说。

　　但仪器显示的数据让所有人闭嘴：小跳的灵气吸收速率在稳步提升，更重要的是，他的各项生理指标——神经反应速度、能量转换效率、甚至机械部件的磨损率——都在改善。

　　“这不可能！”旋风博士站起来，“混合灵气应该产生排斥反应！”

　　“正常情况下是的，”玄叁说，“但阵法将它们调和成了‘和谐灵气’，不仅易于吸收，还能促进整体平衡。”

　　十分钟后，小跳站起来，他的LED灯带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：“我感觉...好极了！跳跃装置的响应速度提升了15%！”

　　观众席安静下来。提升15%也许不算多，但这是在没有更换任何部件、没有额外消耗的情况下实现的。

　　“但纯度呢？”铁羽公子不依不饶，“你的灵气纯度只有87%，我的达到99.9%。同等体积下，我的灵气蕴含能量是你的数十倍。”

　　“确实，”玄叁点头，“但请考虑这个。”

　　他让土拨启动第二个演示：阵法开始处理“污染灵气”。那是从塔底废气处理系统取样的，充满了杂质和有害物质的灵气样本。

　　铁羽公子的高纯度发生器遇到这种样本时，直接报警停机——过高的杂质会损坏精密设备。

　　但玄叁的阵法缓缓运转，七彩灵气流像过滤器一样，将有害物质分离、转化、甚至吸收利用。二十分钟后，污染灵气的纯度从32%提升到65%，虽然不高，但至少变得可用了。

　　“在下层区，在废墟中，在灵气污染严重的地方，”玄叁说，“高纯度设备无法工作，而我的阵法可以。”

　　他看向铁羽公子：“你的技术代表顶峰的效率，我的技术代表基础的韧性。我们需要顶峰，但也需要基础。”

　　铁羽公子沉默了。观众席也沉默了。

　　撼地大师第一个鼓掌，缓慢但有力。接着是云锦女士，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人。

　　掌声并不热烈，但真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