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流会进入自由讨论环节。玄叁被团团围住，修士们提出各种问题：阵法能扩大吗？能处理什么程度的污染？需要什么材料？

　　玄叁一一解答，六个学生帮忙演示。他注意到，围过来的大多是中层修士，那些没有顶级资源、需要在复杂环境中修炼的人。

　　而铁羽公子那边，围着的是塔内精英，讨论的是如何将纯度提升到99.99%，甚至更高。

　　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云锦女士走过来，低声说，“虽然没赢，但也没输。”

　　“我本来就没想赢他，”玄叁说，“只是想展示另一种可能。”

　　“但铁羽不会这么想。”云锦女士示意玄叁看向远处——铁羽公子正和几个高级工程师激烈讨论，不时看向玄叁的方向，眼神不善。

　　交流会结束时，撼地大师宣布成立一个研究小组，探索“混合灵气应用的可能性”，邀请玄叁作为顾问。这是一个小小的胜利。

　　但玄叁没时间庆祝。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，以树懒的极慢速度说：“老...师...地...下...有...情...况...”

　　玄叁明白，这是紧急信号的伪装。

　　他们找了个借口离开，进入楼梯间后，影立刻恢复正常语速：“塔基深处的能量波动急剧增强，阵列测试可能提前到明天凌晨。”

　　“什么？不是还有两天吗？”

　　“铁羽在交流会后申请了提前测试，”影调出数据，“理由是‘需要验证高纯度灵气在极限条件下的稳定性’。玄龟批准了。”

　　玄叁感到一阵眩晕。明天凌晨？地下网络只完成了21%的覆盖率，淤泥层的节点才刚刚开始建设...

　　“我们能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加速，”影说，“不惜一切代价加速。但需要更多材料，尤其是灵石碎片和导灵金属。”

　　“我去找撼地大师，”玄叁说，“他刚邀请我加入研究小组，也许能提供一些资源。”

　　“小心！”影警告，“撼地大师虽然支持你，但他首先是联盟的高级工程师。不要暴露地下网络。”

　　玄叁点头。他回到展厅，找到正在收拾设备的齿轮大师。

　　“大师，关于研究小组，我需要一些基础材料进行前期实验，”玄叁尽量让声音自然，“一些灵石碎片，导灵金属，还有稳定基质...”

　　撼地大师的机械眼睛盯着玄叁看了三秒——对河马来说，这是很长的注视时间。

　　“可以，”他最终说，“但我需要知道真正的用途。你的阵法今天表现不错，但我看得出来，那只是简化版。你有个更大的计划，对吗？”

　　玄叁犹豫了。该信任撼地大师吗？

　　“下层区，”玄叁选择部分真相，“我想在淤泥层建立一个大范围的调和阵法，保护那里的居民不受灵气波动影响。”

　　这不算谎话，只是没提地下网络。

　　撼地大师缓慢点头：“有同情心是好事。材料我会让人送到你的实验室。但记住，玄叁，在通天塔，同情心不能凌驾于效率之上。这是铁律。”

　　“我明白。”

　　材料在傍晚送到，比玄叁要求的还多。他立刻联系影和地下网络的成员，开始连夜工作。

　　他们在玄叁的实验室里制作节点核心，然后由鼹鼠和穿山甲带到地下安装。玄叁不能亲自去——他需要在地面作为掩护，避免怀疑。

　　凌晨两点，覆盖率达到25%。

　　凌晨三点，28%。

　　凌晨四点，30%——基础循环的最低要求达到了。

　　“可以启动了，”影发来消息，“但效果未知，我们只能缓冲15%的抽取强度。如果阵列全功率运行...”

　　“尽力而为。”玄叁回复。

　　他站在实验室窗前，看着塔外的夜色。下层区只有零星灯光，而上层区灯火通明，仿佛永远不会暗下来的虚假星空。

　　凌晨五点，通告响起，传遍整个通天塔：“灵气吸收阵列首次测试将于一小时后开始。测试期间可能产生灵气波动，请所有修士注意调整修炼计划。”

　　玄叁的心脏——剧烈跳动。

　　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阵法。今天展示的只是简化版，完整版要大得多，复杂得多，也...脆弱得多。但如果地下网络能缓冲一部分抽取，再加上淤泥层的系统，也许...

　　“老师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　　玄叁转身，看到铁羽公子站在那里。没有随从，独自一人。

　　“铁羽公子。”玄叁警惕地说。

　　铁羽公子走进实验室，目光扫过地上的材料、半成品的节点、还有玄叁没来得及收起的网络图纸。

　　“很有趣的计划，”铁羽说，“地下灵气网。用传统符文连接现代材料，建立缓冲网络。创意不错，但效率低下。”

　　玄叁的血液仿佛凝固了：“你怎么知道...”

　　“塔内的一切都在监控中，”铁羽公子的语气听不出情绪，“你以为那些维修通道、废弃管道没人注意？每个摄像头，每个传感器，都在我的监控网络里。”

　　“那你为什么...”

　　“为什么不揭发你？”铁羽公子走到窗前，看着下层区，“因为我想看看，你能做到什么程度。”

　　玄叁愣住。

　　“我的99.9%纯度灵气，是进化的方向，”铁羽说，“但进化需要压力，需要挑战。你的传统阵法，你的地下网络，都是压力。如果联盟能在这种压力下依然前进，那才是真正的强大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把我当作...磨刀石？”

　　“可以这么说。”铁羽公子转身，“但磨刀石也有可能伤到刀。今天的测试，我会让阵列以85%功率运行。如果你的网络能承受，我或许会考虑让它继续存在。如果不能...”

　　他没说完，但意思明确。

　　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玄叁问。

　　“因为我不喜欢不公平的竞争。”铁羽公子向外走去，“而且，我喜欢看人全力以赴。”

　　他离开后，玄叁站在原地，消化着刚才的信息。

　　铁羽知道地下网络，但没有揭发。铁羽甚至降低了测试功率，给了他们机会。为什么？

　　影发来紧急消息：“检测到阵列预热能量飙升！预计十分钟后开始抽取！”

　　玄叁回复：“准备启动网络。另外，阵列功率可能是85%，不是100%。”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“铁羽告诉我的。”

　　那边沉默了五秒，然后回复：“陷阱？还是真的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但做好准备。”

　　玄叁冲出实验室，跑向电梯。他要去淤泥层，亲眼看着。

　　电梯下降时，他能感觉到塔在震动——不是物理震动，而是灵气的波动。阵列启动了。

　　到达淤泥层时，抽取已经开始。空气中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。玄叁布设的系统发出哀鸣般的声音，水草开始枯萎。

　　“启动节点！”玄叁大喊。

　　淤泥层各处，隐藏的节点一个个亮起。它们像星星一样，在黑暗中闪烁，组成一个脆弱的网络。网络吸收着残余的灵气，循环利用，勉强维持着系统不崩溃。

　　但灵气浓度仍在下降：6%...5.5%...5%...

　　玄叁计算着。如果铁羽说的是真的，85%功率，加上网络缓冲，应该能稳定在4%左右。但现在已经降到4.5%，还在降。

　　4%...3.8%...

　　系统发出警报。几个边缘节点过载烧毁。

　　“功率不对！”影的消息传来，“不是85%，是95%！铁羽骗了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