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室的格斗垫上，沈月的拳头带着风声袭来，林砚侧身避开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，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得踉跄。“力道够了，节奏差太多。”林砚松开手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实在的指点。

　　沈月揉着手腕，喘着气坐在垫子上，突然开口：“我们俩，从小在孤儿院长大。”

　　林砚的动作顿了顿，抬眼看向他。沈月的侧脸对着光，轮廓依旧冷硬，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：“父母在我们五岁时出了车祸，没留下什么，就一张全家福。”

　　林砚沉默着坐下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格斗垫的纹路。他想起自己那些零碎的记忆，想起父亲倒地的瞬间，想起养母嘴角的猩红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他们……是意外？”

　　“交警说是刹车失灵，纯意外。”沈月点头，瞥了他一眼，“不像你，总藏着些不愿说的事。”

　　林砚没否认。确认姐弟俩的父母与自己的能力无关，那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，可随之而来的，是更复杂的拉扯。有时沈星拉着他分享基地外的趣闻，他会忍不住多听两句；有时沈月请教射击技巧，他会耐心示范；可转头想起苏晓的死，想起那些因他而遭难的人，又会猛地抽离，恢复成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。

　　关系就在这样的疏远与亲近间反复拉扯，像被风一吹就摇摆的烛火。

　　这天午餐，沈星看着林砚扒拉着碗里的饭，突然笑着打趣：“林砚，我猜你放风筝一定很厉害。”

　　林砚抬眼，眼里带着疑惑。

　　“你看啊，”沈星夹了一筷子青菜，语气轻快，“放风筝就得把线攥得松紧有度，太远了怕断线，太近了又飞不高。你对我们，可不就像攥着风筝线吗？忽远忽近，吊得人心里发痒。”

　　这话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戳中了林砚心底的隐秘。他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，放下碗起身：“我吃饱了。”

　　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，沈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，沈月皱着眉：“姐，我说过他就是这样，别热脸贴冷屁股。”

　　沈星没说话，只是望着林砚的背影，眼里满是不解。

　　当晚视频时，林砚把这事告诉了亚瑟。屏幕里的亚瑟推了推眼镜，语气温和却带着穿透力：“林砚，万物生长都讲自然，人与人的关系也一样。你总想着掌控距离，可距离从来不是靠逃避就能固定的。”

　　“我怕伤害他们。”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
　　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或许解决你能力的关键，恰恰是这份你不敢触碰的亲密？”亚瑟的目光变得深邃，“生物法则里，相生相克的事物往往离得最近。火能烧尽草木，可灰烬能滋养土壤；你的能力带来毁灭，或许亲密的联结，才能成为制衡它的力量。”

　　林砚摇头，眼底满是绝望：“我没有尝试的资本，亚瑟。每一次靠近，都是在把他们推向深渊。”

　　他不能赌，也赌不起。亚瑟的话或许有道理，可那些血淋淋的教训，让他不敢有丝毫侥幸。挂了视频，林砚做了决定——必须彻底疏远姐弟俩。

　　接下来的日子，林砚成了基地里最“忙碌”的人。沈星找他，他说要训练；沈月请教问题，他说没空；甚至刻意避开三餐的高峰期，等姐弟俩吃完了才去食堂。他像一只受惊的兽，用尽一切办法躲着那两道热切的目光。

　　沈星渐渐没了往日的热情，眼里满是失落；沈月则一脸不耐，几次想拦住他问个究竟，都被他避开。姐弟俩对视时，眼里都是同样的疑惑：难道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他？

　　那天在训练室，林砚被沈月堵了个正着。“你到底什么意思？”沈月的语气带着怒气，“之前好好的，突然就躲着我们，我们哪里惹到你了？”

　　林砚看着他眼里的无辜与愤怒，又想起沈星失落的神情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。他沉默了很久，声音沙哑地开口：“不是你们的问题，是我。”

　　“是你什么？”沈月追问。

　　“我身上有个诅咒，”林砚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墙壁上，声音低沉而沉重，“只要有人对我好，只要我真心接纳他们，他们就会遭遇不幸。我靠近你们，不是善意，是灾祸。”

　　沈月愣住了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你在开玩笑？什么年代了，还诅咒？这借口也太离谱了。”

　　“我没骗你。”林砚转头看他，眼里满是疲惫与痛苦，“我养母因为我突发旧疾，我曾经的老板因为我摔断了腿，还有一个女孩……因为我死在了车祸里。”

　　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，此刻说出来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，却又引来更深的绝望。

　　沈月显然不信，皱着眉还要反驳，沈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，拉住了他：“月，别吵了。”她看着林砚苍白的脸，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忍，“林砚，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
　　林砚点头，声音带着一丝恳求：“你们离我远点，对你们好。”

　　姐弟俩半信半疑，争执不下。林砚实在没办法，只能再次联系亚瑟，希望他能证实。

　　当亚瑟在视频里，条理清晰地讲述了林砚能力触发的几次案例，从养母的旧疾到餐馆老板的骨折，再到苏晓的车祸，甚至提到了那个劫持人质的罪犯惨死的经过，姐弟俩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震惊。

　　“他的能力确实特殊，情绪触发，且对亲近之人影响最大。”亚瑟的语气严肃，“他疏远你们，不是厌恶，是保护。”

　　视频挂断后，训练室里一片寂静。沈星眼眶红红的，看着林砚：“那些事，不是你的错啊。”

　　沈月皱着眉，脸上没了之前的怒气，只剩下复杂。他想起林砚一次次避开他们的模样，想起他眼里的痛苦，突然明白，那些看似冷漠的疏离，背后藏着的是怎样沉重的愧疚与恐惧。

　　林砚站起身，声音依旧平淡，却多了几分释然：“以后，别再找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