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十万次循环
顾临渊熟练地翻了个身,手臂搭上皇后光滑的肩颈,指尖触及她右肩胛下那粒朱砂痣,指尖不断下滑。
他开口,语气轻佻,“真的够了吗?”
谢明璃身子一颤,下一刻,一把甩开愈发过分的手指。
“顾临渊,”她声音很轻,“这是第几次了?”
“第十万次。”他答得毫不犹豫,甚至扯出个笑,“其中一千次,我说过这话八百七十二回,你有六百四十一次当场唤人要将我杖毙,两百零七次冷笑不语,还有二十四次...像现在这样看着我。”
这一次,谢明璃转头看了过来,那双凤眸里只有愤怒。
自己不知怎的,昨夜就信了这家伙的鬼话。
谢明璃坐起身,锦被滑落,露出大片雪白,她没去遮掩,只是自顾自的收拾被其弄乱的衣物。
“你最好说的是真的,不然,这是诛九族的罪,即便你顾家是曾经的京城第一世家。”
谢明璃只觉得好笑,只是想为自己逾矩找些安慰,若是追责起来,自己死的更惨。
顾临渊笑了,他俯身,捏住她下巴,迫使她抬头。
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,熟练得像呼吸:“但就算不重置,你是想要抽出袖中的那柄淬毒匕首杀我,还是靠殿外的八个心腹侍卫保守秘密呢?”
顾临渊松开手,看着她眼中终于掠过的惊色,满意地舔了舔嘴唇。
“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循环,足够我把这座宫城每一寸地皮都掀开看过,”他凑近谢明璃耳畔,热气拂过她的耳垂,“您猜,我知道多少?”
殿外传来梆子声。
“开始了!”顾临渊闭上眼睛。
三响。
寅时三刻到了。
顾临渊身体本能地绷紧,这是每一次循环的转折点。
接下来,外间宫女会打哈欠,第三块金砖会响,晨钟会在两刻钟后敲响,然后……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他等了十息,三十息,一百息。
没有重置。
没有眼前一黑。
没有再度回到顾家主院。
顾临渊猛地转头看向窗棂,他赤脚下榻,走到窗边,推开。
天真的亮了。
他扶着窗棂,手指用力到发白,然后,他笑了。
很疯狂的笑,浑身颤抖。
整整一千次!
终于,他妈的,动了。
谢明璃的声音响起,满是讥讽:“怎么?后悔了?”
顾临渊只是俯身捡起散落在地的孔雀蓝外袍,慢条斯理地披上。
他抬眼,对上她的视线,“你刚才说,如果是假的呢?”
那双总是蒙着醉意的桃花眼里,此刻明亮锐利,野心勃勃。
“那从今日起.....”顾临渊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,“这座宫城,这个王朝,乃至这天下,就该换个玩法了。”
他转身,赤足踩过冰凉的金砖,走向殿门。
手搭上门闩时,他回头,最后看了谢明璃一眼。
“回见。”顾临渊扯了扯嘴角,“想要的时候,记得找我!”
门开了。
顾临渊深吸了一口气,赤足踩过长廊,经过那第三块松动的金砖时,他故意用力踩下。
“咔。”
轻微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笑了。
终于,出来了。
紫藤花架,野猫小径,宫墙。
狗洞。
顾临渊猛地一挣,从狗洞滚出去,摔在了草地上。
顾临渊抹了把脸,转身看向宫墙。
狗洞还在那里,黑黢黢的,但他不会再钻了。
永远不会了。
宫门外拴马石旁,那匹昨日借来的黑马四蹄踏雪,正刨着地,马是好马,就主人是平远伯家的三少爷,一个跋扈草包而已。
现在该去投靠谁呢?
顾临渊翻身上马,他扯动缰绳,正要催马。
“在那儿!偷马贼!”
一声暴喝!!!
转角,涌出七八个家丁护院,手持棍棒,领头的是个锦袍青年,眼眶发青,正是平远伯三少林康,身边还跟着两个身形精悍的汉子,眼神锐利,显然是真正练过的护卫。
“顾临渊!果然是你这泼贼!”林康指着马上人影,“昨夜小爷酒醉,你竟敢偷小爷的乌云踏雪。”
顾临渊眉梢都没动一下。
这场景,在循环里他遇到过十七次,林康这人睚眦必报,丢马必会连夜搜查附近。
“林老三,”顾临渊甚至笑了笑,“借马一用,急事,回头加倍还你。”
“还你祖宗!给老子打!”林康怒吼。
一根铁棍已扫向马腿!
顾临渊手腕一抖,黑马猛地向左前方斜踏半步,分毫不差。
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扑上,直取顾临渊左右肩井穴,这是军中擒拿的杀招。
顾临渊甚至没看他们,微妙一偏,双双落空,与此同时,骤然加速,窜了出去。
“追!别让他跑了!”林康跳脚。
只见那黑马已奔出数十丈外,几个灵活的腾挪拐入另一条窄巷,速度快得惊人,骑术更是刁钻。
“妈的!这纨绔什么时候有这等骑术了?!”一个护卫惊疑不定。
林康气得脸色铁青:“废物!都是废物!他不敢回家,肯定是往那些狐朋狗友家去了,给我去堵!”
然而,顾临渊并没有。
一刻钟后,十万次循环,他拜访过那里不止一次——平远伯府。
林康不足惧,但他那位执掌大半个林家产业的姐姐,或许值得一见。
顾临渊弃马隐匿,借着老槐树翻墙而入。
平远伯府西苑,临水花园。
八角凉亭中,林薇一袭月白襦裙,外罩浅青比甲,柳眉微蹙,目光落在账册某处,指尖无意识轻敲桌面,那是她陷入深思时的习惯。
就在此时,亭角垂挂的紫藤花帘微动。
林薇瞬间警觉,抬眼望去。
顾临渊从花帘后转出,赤足散发,姿态却从容。
“何人?”林薇声音冷清。
“在下顾临渊。”他坦然迎上她的审视,“冒昧打扰二小姐清静,实属无奈,令弟正带人追拿在下。”
林薇瞳孔微缩,“顾三?”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,京城头号纨绔。
“你的祸事,与我何干?”她语气冷淡,“私闯内院花园,可知何罪?”
“若在平时,自是不敢。”顾临渊向前一步,自然的坐了下来,“但比起我的事,二小姐或许更该关心另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薇的眼睛:“五年前,你在宗祠向长老们立誓,若有人能在商事上堂堂正正赢你,你便考虑婚事,这话其实是说给郑文远听的,对吧?”
林薇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此事仅限族中核心几人知晓!
“除此之外,你身边还有一个叛徒,是林家塞给你的,已经八年了,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……”
亭内死寂。
许久,林薇声音依旧冷:“谁派你来的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