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这藏经阁里的“佛”,怎么长着一张法医脸?
那句带着浓重老家口音的“别坏了逻辑”,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直接切断了李长生作为“神明”的高傲。
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。
前世在解剖台上,每一次下刀如有偏差,导师都会在他耳边这么念叨。
甚至连那种混合了福尔马林和陈年烟草的口气,都似乎顺着神魂链接喷在了脸上。
李长生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恶寒。
这绝不是幻术。
在这个低武世界,没有人的幻术能精准复刻出他前世最隐秘的生理性恐惧。
他没有任何废话,那条刚刚重组完成、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右臂猛地一挥。
阴风卷起,还在地上扒拉泥土计算支点的岳不群,以及一脸茫然的任盈盈,瞬间被裹挟进一团漆黑的煞气中。
去少林。
风声在耳边被拉扯成尖锐的哨音,李长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如果那个声音是真的,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“底层代码”里,埋着这世上最大的尸体。
而少林寺的藏经阁,是这江湖里因果线缠绕最密的地方。
半柱香的功夫,嵩山已在脚下。
阴风尚未落地,李长生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排斥感。
往日的少林寺佛光普照,而在他现在的感知里,那藏经阁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屏蔽器,在这个充满香火愿力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判官分殿前,方证大师正带着一众僧人机械地抄写着生死簿副本。
自从地府重立,这位德高望重的方丈便成了阴司的一名文书。
见到黑云压顶,城隍真身降临,方证手中的笔一顿,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斑。
但他没有跪。
这个平日里对神权最为敬畏的老和尚,此刻竟几步跨出,横身挡在了通往后山藏经阁的石阶上。
城隍爷。
方证的声音有些干涩,眼神游移,不敢直视李长生的眼睛,此处乃历代祖师舍利供奉之地,阴气太重,恐冲撞了神驾,还请……
李长生冷冷地看着他。
一个连死都不怕的高僧,此刻心跳快得像擂鼓,肾上腺素的分泌水平比那些亡命徒还要高。
他在撒谎。
让开。李长生没有动用神力压迫,只是平静地陈述。
方证额角的冷汗顺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流下来,身形却纹丝不动:出家人不打诳语,里面真的只有……
只有舍利?
李长生嗤笑一声,右手猛地向后一抓,将疯疯癫癫的岳不群拎到了身前。
此时的岳不群早已没了华山掌门的风度,他眼窝深陷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:不对……既然E等于mc平方,那内力转化为热能的损耗去哪了?
熵增……这是熵增……
就在岳不群靠近石阶的瞬间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他身上那股因为接触过“现代逻辑”而产生的错乱磁场,像是遇到了同类,瞬间与藏经阁深处溢出的气息产生了剧烈的共鸣。
滋啦——
空气中竟然爆出了类似电流短路的火花。
啊!!!
岳不群惨叫一声,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打滚,七窍流出的血不再是红色,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银灰,嘴里的呓语变成了惊恐的尖叫:辐射!
这里有辐射!
常数变了!
普朗克常数变了!
方证手中的那串紫檀佛珠,在这股无形的震荡下,“啪”地一声崩断。
一百零八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,噼里啪啦乱滚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老和尚的心坎上。
瞒不住了。
方证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来,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他长叹一口气,侧身让开了道路。
但他并没有运功推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,而是颤巍巍地走上前,握住了那对被盘得油光发亮的铜门环。
咚、咚、咚。
短促的三声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漫长的三声。
又是短促的三声。
跟在身后的任盈盈一脸不解,以为这是什么开启机关的佛门韵律。
但李长生的瞳孔却剧烈收缩,藏在袖中的判官笔险些被他捏碎。
这不是佛音,也不是音律。
这是摩尔斯电码。
翻译过来只有一个词:S.O.S。
一个本该念阿弥陀佛的武侠世界高僧,在自家的禁地门前,用一百年前的地球通讯手段,敲出了“救命”。
吱呀一声,尘封的大门缓缓开启。
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干燥纸张气息的风扑面而来。
李长生屏蔽了所有的犹豫,一步踏入。
殿内没有点灯,昏暗得可怕。
这里没有层层叠叠的书架,空旷的大殿中央,只供奉着一座孤零零的塑像。
那是一尊“肉身菩萨”。
在这方世界,高僧圆寂后以金漆封存肉身供奉,并不罕见。
但这尊菩萨坐得太直了,不像是在打坐,倒像是在……办公。
李长生一步步走近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,他眼中的“神火”逐渐穿透了那层斑驳脱落的金漆。
泥金之下,露出的不是粗布僧袍,而是一截雪白的、挺括的织物。
那领口的剪裁,那胸前口袋的位置,分明是一件白大褂。
李长生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。
他终于看清了这尊“菩萨”的脸。
虽然皮肉已经干枯贴在骨头上,眼窝深陷,但那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早已锈蚀的半黑框眼镜,还有那略微有些歪斜的嘴角——那是他前世导师思考难题时习惯性的表情。
这哪里是什么佛。
分明是一具被做成了标本的法医。
视线缓缓下移。
这尊“菩萨”的手并没有结什么拈花指或金刚印。
那只干枯的右手死死地攥着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狰狞。
在虎口处,握着一把早已不再光亮,却依旧透着一股透骨寒意的手术刀。
刀锋并没有对着虚空,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,直直地指着门口的方向。
也就是李长生眉心的位置。
就像是算准了他会在今日此时,站在这正好能被解剖的最佳点位上。
李长生下意识地抬起手中的判官笔想要格挡。
就在笔尖触碰到那手术刀所指气机的瞬间,原本安静漆黑的判官笔,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