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凡是活着的,都得归我管
原本只能勉强覆盖百里的神识,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,瞬间晕染开来,二百里、五百里……直至将方圆千里的地界尽收眼底。
但他没空欣赏大好河山。
在他的感知里,这片大地的“经络”正在抽搐。
那是世界的排异反应。
高维病毒虽然被抓了,但它留下的创口还在发炎。
李长生闭着眼,眉头微蹙。
在他的脑海成像中,大明疆域内的几处关键龙脉节点——泰山之阴、淮河之底、乃至京师的景山之下,正冒着不详的红光。
地壳在低鸣,那是地震的前兆;水脉在逆流,那是洪涝的序曲。
“烂摊子。”
李长生睁开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不想当救世主,但如果这房子塌了,他这个刚上任的房东也得跟着完蛋。
“左冷禅。”
听到召唤,一直躬身候在神像阴影里的左冷禅浑身一颤,像是听到肉骨头响动的恶犬,膝行两步上前,头颅几乎贴到了冥晶地面上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京城。”
李长生抬手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一缕幽蓝色的鬼火脱手而出,没入左冷禅的左眼。
左冷禅猛地捂住眼睛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,身体剧烈痉挛。
片刻后,当他再次松开手时,那只左眼的瞳孔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。
“这只‘照妖眼’,能让你看到凡人头顶的三寸气运。”李长生声音平淡,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拿着我的拜帖,去找钦天监,找内阁,找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。”
左冷禅感受到左眼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,狂喜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。
这是神通!
真正的神通!
“属下……该说什么?”他颤声问道。
“告诉他们,”李长生背着手,目光越过黑木崖的云海,投向北方的天际,“人间的皇帝管活人的税,城隍爷管所有人的命。想让大明这艘破船别沉,就让出半个舵位来。”
一旁的冲虚道长听得眼皮直跳。
老道士拂尘都快拿不稳了,硬着头皮上前一步:“帝君,这……是否太过激进?世俗皇权毕竟有国运护体,若是激起反扑,只怕……”
他没敢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:咱们刚收拾完江湖,现在就要跟朝廷硬刚?
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,容易扯着蛋。
李长生没说话,只是瞥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,没有任何情绪,却让冲虚觉得神魂都要被冻结。
李长生随手一挥。
地面上的冥晶突然液化、重组,在几人面前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沙盘。
沙盘上演化的不是现在的地形,而是未来的推演。
没有文字说明,只有触目惊心的画面:
第一年,淮河决堤,饿殍遍野;第二年,瘟疫横行,十室九空;第三年,易子而食,白骨露于野。
“这是世界意志松动后的必然反噬。”李长生指着沙盘上那些代表死亡的黑色斑块,语气凉薄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冲虚,你觉得靠朝廷那帮只会写八股文的官僚,救得了这天灾?”
冲虚看着沙盘上那如同墨汁般蔓延的死气,脸色惨白,哑口无言。
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夺权,是接管售后。”
李长生收回目光,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荡,“传我神谕,即日起启动‘地府五年计划’。”
“第一,各地城隍庙必须与当地官衙合署办公。县令审阳案,庙祝审阴案。”
“第二,所有死刑犯,行刑前必须经过当地‘阴阳司’的魂魄审核。有冤的,刀下留人;有罪的,魂飞魄散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李长生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林平之。
此时的林平之,身上已经没有了半点活人的气息。
他穿着一身漆黑的飞鱼服,腰间挂着勾魂索,整个人就像是一道剪裁得体的影子。
“平之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林平之的声音像是两块冰在摩擦。
“你领‘巡察总捕’之职,带着你那三百阴兵,去巡视天下。”李长生指了指脚下的阴影,“既然路不好走,以后就别走地上了。”
林平之点了点头,没有任何废话。
他转身,向后一步踏出。
这一步没有落在地上,而是直接没入了身后的一片树荫之中。
紧接着,黑木崖周围的阴影里,三百名身穿黑衣、面容呆滞的高手——这些都是曾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、如今却被炼化为阴兵的凶徒——同时无声无息地沉入地下。
这一幕,彻底击碎了远处那些还在观望的武林残余势力的最后一点侥幸。
这不是轻功。
这是鬼神手段。
跟一群能在影子里瞬移的怪物打?
这江湖,以后怕是真的只能讲规矩了。
处理完琐事,李长生重新坐回了那张由骷髅堆砌而成的王座上。
喧嚣散去,四周只剩下风声。
他摊开手,那本厚重的《生死簿》凭空浮现。
随着神识范围的扩大,生死簿上的名字也在疯狂增加。
无数金色的符文在书页上跳动,那是这世间亿万生灵的命运轨迹。
李长生漫不经心地翻动着书页,指尖划过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。
突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停在了生死簿极靠后的一页空白处。
那里原本不该有名字,因为那是属于“帝王将相”的特殊区域,通常被国运金光遮挡,连城隍也难以窥探全貌。
但此刻,因为高维能量的冲击,那层金光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三个字显露出来。
【朱厚照】
大明正德皇帝。
让李长生停下动作的,不是这个名字本身,而是这个名字的状态。
在那象征着真龙天子的金光之外,竟然缠绕着一圈灰色的雾气。
那雾气既不是妖气,也不是鬼气,更像是……某种数据乱码。
它像是一条灰色的寄生虫,正贪婪地趴在这条金龙的脊背上,一点点啃食着大明的国运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李长生眯起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,感受到指腹传来的微弱刺痛感。
“看来,这烂摊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深。”
他合上生死簿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既然都要去京城,那就在这紫禁之巅,再摆一堂公堂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