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别送了,他在拿你们当自助餐
那声音不仅黏腻,还带着一种金属刮擦骨骼的尖锐感。
向问天却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亲切的呼唤。
“教主!是我啊,我是问天!”
这位在江湖上素以“天王老子”著称的硬汉,此刻眼眶通红,全然不顾那扑面而来的腐臭,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。
在他那固化的认知里,任我行无论变成什么样,那股睥睨天下的豪气总该还在,那份对他忠心耿耿的记忆总该还在。
但他忘了,饥饿是没有记忆的。
那座紫红色的肉山甚至没有转动脖子——如果它还有脖子的话。
一只粗壮如树干的手臂毫无征兆地弹射而出。
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臂,皮肤被撑得菲薄透明,底下的血管像是一团乱麻般纠结搏动。
掌心处,原本掌纹的位置裂开了一个满是细密尖齿的吸盘。
“噗嗤。”
一声闷响,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烂。
吸盘精准地扣住了向问天的天灵盖。
向问天脸上的狂喜甚至没来得及褪去,就被一种极度的惊愕所取代。
他张大了嘴,似乎想喊那句“教主”,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气流经过干瘪声带的嘶鸣。
没有内力对轰的爆炸声,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。
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吞咽声。
“咕嘟——咕嘟——”
肉眼可见的,向问天那魁梧的身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。
皮肤迅速灰败、贴紧骨骼,原本充盈的太阳穴瞬间塌陷。
不过三息,那双还要去抓任我行衣袖的手,就变成了两根干枯的树枝,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“啪嗒。”
向问天——或者说向问天留下的那层皮囊,被那只巨手像丢垃圾一样随手甩在一旁。
落地时发出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一张纸。
“不……不够……”
吸干了一位一流高手,那肉山似乎仅仅是尝到了开胃菜的甜头。
只见他表皮上那些大小不一的肉瘤剧烈蠕动起来,颜色从暗紫转为鲜红,体型竟又暴涨了一圈,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甬道撑得更是寸寸龟裂。
“妖……妖魔!大家一起上!”
不知是哪个门派的高手喊了一嗓子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。
刹那间,刀光剑影照亮了昏暗的地牢。
嵩山派的大嵩阳手、泰山派的剑阵、还有魔教残部的弯刀,十几道蕴含着深厚内力的攻击齐齐轰在那团肥肉上。
然而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些兵刃砍入肉山的瞬间,没有鲜血溅出,反而像是砍进了一团强力胶里。
“我的内力!我的内力收不回来了!”
一名泰山派道人惊恐地尖叫。
他想撒手弃剑,却发现那剑柄仿佛长在了手上,体内的真气顺着经脉、通过剑身,如决堤江水般疯狂涌入那怪物的体内。
那哪里是肉,那分明是一个个活着的丹田气海。
“一群蠢货,别送了,他在拿你们当自助餐。”
林平之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他一直没有动。
作为这群人里唯一拥有“阴差”视野的存在,他看得很清楚:这怪物的身体构造已经完全改变了,每一个毛孔都是一张吃人的嘴。
物理攻击?
那是给它喂食。
“幽冥锁,去!”
林平之脚踏虚空,身形化作一道残影,手中那条漆黑的锁链如毒蛇出洞,直接无视了物理体积,穿透那层厚厚的脂肪,直刺任我行的核心。
勾魂锁,专勾神魂。
既然肉身无解,那就直接把那贪婪的魂魄拽出来!
“嗡!”
锁链绷得笔直。
林平之的脸色却骤然惨白。
透过锁链传导回来的,不是一个完整的神魂,而是一座拥挤不堪的乱葬岗。
成百上千个残缺的灵魂碎片挤在那具躯壳里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他们都在尖叫,都在撕咬。
吸星大法吸来的不仅仅是内力,还有那些被吸食者死前最绝望的怨念。
此刻,这些怨念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,顺着勾魂锁反向爬了过来。
“那是我的……把身体还给我……”
无数个声音在林平之脑海里炸响,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,整个人差点被反拽过去。
“父亲……”
任盈盈瘫坐在角落,手里紧紧攥着那管碧玉箫。
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。
那个虽然霸道但还算疼爱她的父亲,已经死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这团由贪欲和怨念堆砌而成的怪物。
她颤抖着举起箫,凄婉的箫声呜咽而出。
《清心普善咒》。
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,试图唤醒那怪物哪怕一丝一毫的人性。
箫声在封闭的地牢里回荡,带着奇异的安抚之力。
那肉山真的停下了动作。
它缓缓转过身,无数个肉瘤挤压出的那张脸上,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了任盈盈。
不是因为父女之情。
而是因为“味道”。
作为城隍庙的庙祝,任盈盈常年侍奉在泥塑金身旁,身上早已沾染了浓郁的香火愿力。
在此时的任我行眼里,那些只有内力的武林人士是粗粮,而带着神道气息的任盈盈,简直就是散发着极致诱惑的顶级珍馐。
“香……好香……”
怪物的嘴裂开到了耳根,露出里面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的利齿。
“吼——!!!”
它猛地张开大口,胸腔剧烈塌陷,随后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。
这不是吸星大法,这是黑洞。
地面上的青砖被掀飞,甬道两侧的石壁开始崩解,连带着西湖渗下来的水流,全都化作一道旋转的洪流,朝着那张巨口坍塌而去。
十几个功力稍弱的好手连惨叫都没发出,就被卷入那张嘴里,瞬间没了声息。
整个梅庄都在震颤,地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照这个架势,别说在场众人,恐怕连带着上面的西湖水都要被这怪物一口气吞干。
华山之巅。
李长生坐在太师椅上,透过林平之那只被压制得摇摇欲坠的“鬼眼”,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“这就是没有阴律约束的‘道’么……”
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并没有因为局势的崩坏而显得慌乱。
相反,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外科医生面对恶性肿瘤时的冷静与厌恶。
任我行现在的状态,其实是卡在了“人”与“鬼”的BUG里。
他有人类的肉身,却修了类似饿鬼道的吞噬法则,导致欲望无限膨胀,而肉身却无法承载,只能不断癌变。
“既然这么能吃,那就让你吃个够。”
李长生提起那支判官笔。
这一次,他没有蘸朱砂,而是将笔尖探入了一方从未用过的漆黑砚台。
那墨汁黑得深邃,仿佛能吸纳所有的光线。
“阴司有序,饿鬼无门。既入魔道,当受业果。”
他在虚空中缓缓写下了一个字。
那字不是给林平之的,也不是给任盈盈的,而是直接写给这方天地的“规则”。
随着最后一笔落下,远在千里之外的杭州上空,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凝固。
云层开始疯狂堆叠,不是乌云,而是一种仿佛被墨汁浸透的纯黑。
一股令所有生灵都感到窒息的威压,正隔着厚厚的水层,笔直地锁定了西湖底下的那座地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