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那片死寂的虚空像被重锤砸裂的镜子，无数细密的蛛网状裂纹中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白光。

　　那光不带温度，只有一种高位者审视蝼蚁的漠然。

　　李长生握着判官笔的右手微微颤抖，那不是恐惧，而是灵体在极端位压下的本能崩解。

　　酆都城内，无数阴兵已经跪伏在地，他们身上那刚凝实不久的阴气，正在这股威压下迅速消散。

　　“没出息。”

　　李长生低声骂了一句，笔尖猛地向下一点。

　　“黄泉，逆流！”

　　原本环绕酆都城的浑浊河水像是感应到了主宰的愤怒，瞬间沸腾。

　　伴随着刺耳的咆哮声，万丈浊浪拔地而起，像是一条土黄色的巨龙，盘旋着冲上虚空，化作一层厚重的死气屏障。

　　这水里浸泡了万年的怨念与阴寒，是这世间最脏、也最钝的盾。

　　几乎在屏障成型的瞬间，虚空裂缝中挤出了一根手指。

　　仅仅是半截指尖，就比整座酆都城的城楼还要巨大。

　　那手指上流转着璀璨的金辉，每一道纹理都像是某种天地法则的体现，神圣而霸道。

　　“轰——”

　　巨指落在了黄泉屏障上。

　　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、类似烧红的铁块没入冷水的“嗤嗤”声。

　　黄泉水在蒸发，大片大片的灰雾弥漫开来。

　　李长生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缕黑气。

　　他听到了酆都城护城法阵发出的哀鸣。

　　视线所及，那层透明的防护罩上，已经出现了如同冰裂般的纹路，且在迅速扩张。

　　这样下去，城毁人亡只需三息。

　　“独孤绝！”

　　李长生嗓音嘶哑，眼神却冷得可怕，“你的剑，除了杀人，能不能引路？”

　　城头阴影中，白发剑魔独孤绝发出一声狂笑。

　　“老夫这辈子，只给黄泉引过路！”

　　一道凄厉到极致的黑色剑意冲天而起。

　　这剑意并不求杀敌，而是带着一种极度的挑衅，像是一根尖针，狠狠刺向那根金光灿灿的指缝。

　　它是独孤绝的本源，也是此时这片虚空中最耀眼的“路标”。

　　高高在上的神祇通常没有耐性。

　　那根法则巨掌果然被这股胆大包天的“修罗气”吸引，原本垂直下压的势头微微一偏，顺着剑意的轨迹，砸向了酆都城西侧的废墟。

　　“就现在。”

　　李长生左手摊开，无数灰扑扑的尘埃在掌心汇聚。

　　那是他在祭坛垃圾场里捡来的“废料”。

　　那是三千年来，无数惊才绝艳的飞升者被榨干后留下的最后一点因果残渣。

　　他们不甘、他们怨毒、他们求而不得。

　　这就是这世间最无药可救的瘟疫。

　　“既然想要资粮，那这些因果，全送你了。”

　　李长生挥笔一甩。

　　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灰尘，在判官笔的加持下，化作万千条纤细如发的黑丝，顺着巨掌指缝间的裂纹钻了进去。

　　上位者的神格通常追求极致的纯净。

　　但这数万名飞升者的“遗留因果”实在太脏了。

　　那种粘稠、腐臭、无法被炼化的低维怨力，在接触到法则巨掌的瞬间，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纯净的水晶。

　　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带着愠怒的冷哼。

　　那原本如同恒星般耀眼的金光，竟在肉眼可见地变得灰败、混浊。

　　那是一种本源被污染的惊恐。

　　对于天尊而言，神格的纯净远比一道法则化身重要。

　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。

　　那道横跨维度的裂缝中，传来了一阵决绝的撕裂声。

　　金色巨掌齐根而断。

　　它被它的主人像扔掉一块腐肉一样，彻底抛弃了。

　　原本气势如虹的法则巨掌瞬间失去了所有灵性，化作一只死气沉沉的肉山，重重地砸在酆都城下的深渊里。

　　震动渐渐平息。

　　虚空中的裂缝飞速弥合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位压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　　李长生拄着判官笔，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胸口处的神魂核心忽明忽暗。

　　他赢了，虽然赢得极度狼狈。

　　城楼上，那盏原本幽绿的魂灯突然剧烈抖动起来。

　　“嗡——”

　　吸收了刚才散落的上位能量，灯芯处的火焰竟由绿转红，发出的震鸣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警示感。

　　那红光洒在城下深渊那只巨大的断手上，映出一片诡异的血色。

　　李长生低头看去，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戾与贪婪。

　　那是天尊的手。

　　哪怕断了，哪怕被污染了，那也是这世间最高维度的“材料”。

　　他转过身，对身后面露惊惧的令狐冲等人摆了摆手。

　　“去，把刀山地狱的大门打开。”

　　李长生重新握紧判官笔，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。

　　“这东西太硬，寻常火炼不动。”

　　“得先给它去去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