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当大明律遇到阴司律
嵩山绝顶,封禅台。
寒风把左冷禅明黄色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眯起眼,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五岳门人。
三千多人,三千颗人心,此刻都被名为“恐慌”的细线牵在他手里。
只要恐惧到位,合并五岳就是顺理成章的“抱团取暖”。
“诸位!”
左冷禅内力激荡,声如洪钟,震得台边积雪簌簌落下,“妖邪现世,福州那泥塑木雕竟敢妄称城隍,乱我江湖!今日我五岳剑派若不合一,明日便是那妖道的盘中餐!”
台下人群骚动。有人点头,有人犹豫。
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,但也是最不稳定的易燃物。
就在左冷禅准备趁热打铁,强行宣布并派事宜时,山道上没有任何通报,直接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不是江湖人的轻功,是军靴踏在石阶上的沉闷回响。
“左盟主这顶‘妖邪’的帽子,扣得未免太急了些。”
任盈盈一身素白麻衣,在三百名身穿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簇拥下,缓缓走上封禅台。
她手里捧着的不是圣旨,而是一块漆黑的铁牌。
左冷禅眼皮猛地一跳。
锦衣卫?朝廷从未插手过江湖事,今日怎么会给魔教圣姑站台?
“魔教妖女,勾结朝廷鹰犬,意欲何为?”左冷禅厉喝一声,试图抢占道德高地,“诸位同道,随我诛杀此僚,清君侧,正视听!”
若是以前,这套说辞很有用。
但今天,他话音刚落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一口无形的如钟罩住了,根本传不出三尺之外。
不仅仅是声音。
左冷禅惊恐地发现,台下的三千豪杰,此刻都在做着同一个动作——原地踏步。
泰山派的天门道人满脸焦急地在狂奔,却始终在绕着一根石柱打转;衡山派的莫大先生拉着二胡,琴音凄厉,脚下却像生了根,无论怎么走都回到了原点。
空间被折叠了。
“数据修正完毕,场景隔离成功。”
李长生悬浮在百丈高空,只有任盈盈能看到他半透明的身影。
他低头俯瞰着这群像是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,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法医面对尸体时的冷静。
这是一场名为“鬼打墙”的大型社会学实验。
消耗了库存三成的香火,值不值?
李长生看了一眼后台疯狂跳动的“恐惧值”数据,嘴角微扬。
“左冷禅。”
这三个字不是从任盈盈嘴里说出来的,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炸响。
天空骤然暗了下来。
原本艳阳高照的嵩山之巅,此刻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。
那是李长生的法相,遮天蔽日,犹如神明俯瞰蝼蚁。
“你说本座是妖邪?”
李长生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点向左冷禅的眉心,“那本座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‘举头三尺有神明’。”
没有真气碰撞,没有剑气纵横。
左冷禅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,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直接伸进了他的大脑皮层,粗暴地翻阅着他的记忆档案。
“不——!”
他凄厉惨叫。
紧接着,令所有武林人士胆寒的一幕出现了。
封禅台上方的天空中,竟然像戏台幕布一样,投射出了清晰的画面。
画面里,是一个雨夜。
左冷禅蒙着面,手中的阔剑滴着血,脚下是几名身穿恒山派服饰的尼姑。
他冷笑着补刀,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心脏。
画面一转。
密室里,左冷禅将一箱黄金推给几个蒙面人,低声吩咐:“去华山脚下埋伏,杀了令狐冲,嫁祸给魔教。”
全场死寂。
那些原本还在“鬼打墙”中挣扎的江湖人,此刻都停下了脚步,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“罪证”。
这已经超出了武功的范畴。
这是神迹,也是审判。
“你……你这妖法!是幻术!是假的!”左冷禅浑身颤抖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在江湖上经营了几十年的“大义”人设,在这一瞬间,崩塌得连渣都不剩。
“是不是假的,你的魂魄会说实话。”
李长生不需要辩解。
他只是轻轻一勾手指。
左冷禅猛地拔出腰间长剑,却不是刺向敌人,而是横剑抹向自己的脖子!
既然身败名裂,至少死个痛快,还能留个“不屈”的名声。
但他动不了。
一道阴冷的风像镣铐一样锁住了他的四肢。
“想死?阴司律法未判,谁允许你死了?”
李长生冷冷说道。
众目睽睽之下,左冷禅的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,而一道半透明的虚影,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天灵盖硬生生地往外拉扯。
那是生魂。
“啊——!!!”
灵魂离体的痛苦比凌迟还要剧烈百倍。
左冷禅的生魂在烈日下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是一块被扔进油锅的肥肉。
“即日起。”
那名锦衣卫统领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嵩山顶上清晰可闻,“大明律废除‘江湖事江湖了’之旧规。凡涉人命者,无论门派高低,皆需先至城隍庙递交状纸。”
他刷地一声展开手中黄册:“违令者,如此人。”
他指了指正在半空中痛苦哀嚎的左冷禅生魂。
没人敢说话。
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。
李长生并没有就此收手。
他大袖一挥,一块高达三丈的青石碑凭空轰然落下,砸在封禅台正中央。
石碑上没有碑文,只有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。
那是现场每一个人的名字。
名字后面,是红色的“功德”和黑色的“业障”。
“我的业障……怎么会是五百?我就杀过两个仇家啊!”
“别看我!别看我的数字!”
几个心里有鬼的掌门人看着自己名字后那触目惊心的黑色数值,当场崩溃,疯癫地抓挠着自己的脸皮,仿佛想把那层虚伪的面具撕下来。
李长生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海量的恐惧、敬畏、绝望,化作纯粹的精神能量,如江河入海般涌入他的泥塑金身。
体内的神力在沸腾,在质变。
他的金身正在从“泥塑”向真正的“神体”蜕变。
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,远比前世解剖出一具完美尸体要令人着迷。
就在他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快感中时,位于福州大本营的一根神经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李长生的意识瞬间分出一缕,投射回千里之外的破庙。
此时的城隍庙大殿空无一人。
但供桌下的阴影里,却多了一只老鼠。
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,正蹑手蹑脚地从怀里掏出一卷残破的袈裟。
他动作很轻,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,眼神里既有对神明的恐惧,又有对力量的贪婪。
“君子剑”岳不群。
他终究还是没忍住。
李长生没有立刻降下神罚,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只走进捕鼠笼的老鼠。
“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吃?”
李长生在心里轻笑一声,“也好,地府刚开张,正缺个像样的文书。”
他暂时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嵩山之巅那群瑟瑟发抖的武林豪杰。
大局已定,是时候收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