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它身边去。

　　香气越来越浓，从最初的若有若无，变成了清晰可辨的馥郁芬芳。

　　他甚至能分辨出其中混杂着泥土和清泉的气息。

　　他感觉谷底就在眼前，或许再往下几十米，脚尖就能触碰到坚实的地面。

　　希望像野火一样在他心里烧起来。

　　他爬得更快了。

　　可爬了不知道多久，他预想中的地面并没有出现。

　　那股香气依然浓郁，却像是和他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，无论他如何努力，都无法再拉近一寸。

　　希望的火焰，渐渐熄灭了，只留下一地冰冷的灰烬。

　　谷底，还远着呢。

　　孙宇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
　　手臂像灌了铅，每一次抬起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
　　手指的关节已经磨破，鲜血和岩石的粉末糊在一起，每一次抓握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。

　　他停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身体剧烈地颤抖。

　　他想放弃了。

　　真的，太累了。

　　这种悬在半空，上不着天，下不着地的感觉，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。

　　他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松开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那股香气忽然变得浓烈了一瞬，像一只温柔的手，抚摸过他的脸颊。

　　他想起了苏媛媛。

　　想起了她把那本泛黄的笔记交到他手上时，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信任。

　　他答应过她，一定会治好她爷爷。

　　孙宇猛地睁开眼，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。

　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
　　他重新抓紧了岩石，指甲深深地抠进石缝里。

　　不能放弃。

　　他继续往下爬。

　　每移动一寸，身体都像要散架一样。

　　他不再去想谷底还有多远，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抓握、移动、支撑的动作。

　　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。

　　忽然，脚下一滑。

　　他踩着的那块石头，碎了。

　　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支撑，朝着深渊坠去。

　　“啊！”

　　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，下意识地伸手乱抓。

　　指尖划过光滑的岩壁，带起一串火星。

　　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，手抓住了一根从岩壁上伸出来的、不知名的坚韧藤蔓。

　　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地止住了。

　　巨大的拉扯力从手臂传来，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要被撕裂一样。

　　他悬在空中，身体像钟摆一样晃动，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　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
　　刚才那一瞬间，他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。

　　他抬头看了看那根藤蔓，很粗，很结实，像是岩壁的血管。

　　可他不敢在这里多待。

　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，重新抓住岩壁，继续往下爬。

　　经过刚才的惊吓，他的体力消耗得更快了。

　　手臂的肌肉在痉挛，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撕裂。

　　手指已经完全麻木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抓握本能。

　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。

　　十米？

　　五米？

　　或者，下一秒就会掉下去？

　　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，将他牢牢罩住。

　　他甚至开始羡慕那些掉下去的石头，至少它们能很快结束这种痛苦。

　　他想放手了。

　　真的。

　　这一次，比任何一次都更想。

　　“爸……妈……”

　　他无意识地呢喃着。

　　脑海中浮现出父母那两张堆满皱纹的脸，还有妹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。

　　他们还在等他。

　　等他带着全家的希望，衣锦还乡。

　　孙宇的眼里忽然涌出泪水。

　　可泪水刚流出来，就被风吹干了。

　　他仰起头，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像野兽一样的嘶吼。

　　然后，他低下头，继续爬。

　　他不再思考。

　　不再感受。

　　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，一台只知道往下爬的机器。

　　时间，空间，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。

　　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。

　　一天？两天？

　　或许更久。

　　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，飘在空中，冷漠地看着那个在岩壁上挣扎的、狼狈不堪的躯体。

　　那具躯体在流血，在颤抖，在抽搐。

　　可它还在往下。

　　固执地，麻木地，往下。

　　终于，连那最后一丝固执也耗尽了。

　　他的手指，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。

　　指节僵硬，像枯死的树枝。

　　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。

　　他感觉自己的手，在一点一点地松开。

　　这一次，没有挣扎，没有不甘。

　　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
　　就这样吧。

　　他累了。

　　他放手了。

　　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，像一片飘零的落叶，朝着那无尽的黑暗坠去。

　　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
　　孙宇闭着眼睛，平静地迎接死亡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他没有感觉到恐惧。

　　只有一种解脱。

　　终于，不用再挣扎了。

　　他以为自己会很快撞上谷底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
　　可下坠的时间，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。

　　他还在往下掉。

　　风声越来越大，像是在耳边奏响的哀乐。

　　他等了一秒。

　　两秒。

　　十秒。

　　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。

　　他有点疑惑地睁开眼。

　　眼前还是一片黑暗，只有风在呼啸。

　　他还在下坠。

　　孙宇感叹，这深谷是真的深啊。连死，都要这么有仪式感吗？

　　他又等了很久。

　　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，现在正处于灵魂下沉的状态。

　　他已经无数次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，可每一次，都落空了。

　　下坠。

　　下坠。

　　无休止的下坠。

　　他甚至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。

　　他安静地等待着，像一个等待戈多的演员。

　　就在他以为这场荒诞的下坠将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。

　　噗通！

　　他掉进了一片冰冷之中。

　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清醒。

　　可还没等他惊讶自己居然没死，一大口水就灌进了他的嘴里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　　“咳！咳咳！”

　　孙宇挣扎着浮上水面，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。

　　他环顾四周，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水潭，水面平静，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就在他被那口水呛醒的瞬间，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忽然从他四肢百骸涌起。

　　之前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，肌肉撕裂般的疼痛，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的伤口……

　　所有的一切，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。

　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重新鼓胀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
　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响，变得更加坚韧。

　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一股温暖的能量滋养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。

　　不过短短几十秒，他那具已经透支到极限的身体，竟然瞬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。

　　不，甚至比巅峰状态还要好！

　　浑身充满了力量，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。

　　孙宇盯着手，又看了看周围的水。

　　这是什么水?

　　居然能让人瞬间恢复?

　　他舀起一捧水，仔细看。

　　水很清，清得能看见底。

　　没有颜色，没有味道，和普通的水没什么两样。

　　可就是这种水，拥有如此神奇的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