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孙宇被王大楠的敲门声吵醒。

　　“孙宇，起了没?师傅让咱俩去西坡村看配种。“

　　孙宇翻身下床，拉开门。王大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，肩上扛着个帆布包，里面装着出诊用的工具。

　　“走吧。“

　　孙宇简单洗了把脸，抓起自己的药箱，跟王大楠一起出了兽医站。

　　春天的文山镇刚刚醒来，街上还没什么人，只有几个挑着菜篮子赶早市的老太太，脚步匆匆。

　　两人沿着镇外的土路往西坡村走，一路上王大楠话多，孙宇话少。

　　“你昨天那招真够绝的，木棍捅牛嘴，我干了两年都没见过。“

　　“书上写的。“

　　“哪本书?“

　　“忘了。“

　　王大楠撇撇嘴，也不追问，转而说起西坡村的情况。

　　“这次去看的是西坡村大队的母猪，发情期到了，他们大队想配个好点的公猪，让咱们帮忙把把关。“

　　孙宇点点头，脑子里过了一遍配种的关键点。

　　母猪发情鉴定主要看三个方面:外阴变化、行为表现、静立反应。

　　外阴红肿充血，行为躁动不安，按压背部时静立不动，这就是配种的最佳时机。

　　公猪的挑选也有讲究，要看体型、毛色、精神状态，更要看系谱，避免近亲繁殖。

　　这些都是基础知识，孙宇在学校学过。

　　应该不难。

　　两人走了四十多分钟，西坡村的轮廓出现在土路尽头。

　　村子不大，三十来户人家，房子大多是青砖瓦房，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升起来，混着猪圈里传来的哼哼声。

　　王大楠带着孙宇径直往村东头走，还没到村长家，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。

　　“不对啊，咋这么多人?“

　　王大楠皱眉，加快了脚步。

　　孙宇跟在后面，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　　转过路口，老张家的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，七八个村民挤在那儿，探头探脑往里看，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。

　　“让让，让让。“

　　王大楠挤进人群，孙宇跟着进去。

　　院子里，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蹲在猪圈边上，脸色煞白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　　猪圈里，一头母猪侧躺在地上，肚子鼓得像个球，四肢不停蹬踹，嘴里发出低沉的哼哼声，听着就让人揪心。

　　“老张，咋了?“

　　王大楠放下药箱，快步走过去。

　　老张抬起头，眼眶都红了。

　　“大楠，你可来了!我家母猪难产，从昨晚折腾到现在，一个崽都没下出来，这咋整啊?“

　　王大楠脸色一变，蹲下身查看母猪的状态。

　　孙宇站在猪圈里，盯着那头母猪看了很久。

　　他心里在快速估算

　　这头猪要是死了，老张一年的积蓄就没了。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

　　母猪侧躺在稻草上，腹部高高鼓起，呼吸急促，喉咙里不时发出低哑而痛苦的哼声。它的后腿间湿漉漉一片，羊水早就流干了，可该出来的猪仔却像卡在了某个地方，死活不肯露头。

　　“胎位不对。“

　　孙宇低声说了一句。

　　他这话刚落，围在猪圈外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。

　　“啥？胎位不对？“

　　“那不就是难产嘛！“

　　“完了完了，这母猪怕是要保不住了。“

　　老张急得满脸通红，搓着手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：“小孙大夫，你看还能不能想想办法？这头猪……是留种的啊。“

　　孙宇没立刻回答，而是低头扫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面板。

　　那一行行冷冰冰的提示，看得他心里直发毛

　　这套法子，说好听点是“土法“，

　　说难听点，简直像邪术。

　　但再邪门，总比眼睁睁看着母猪死要强。

　　算了不管了。

　　既然是系统给出来的方案，那肯定是有效果的，先试试吧！

　　孙宇深吸了一口气，抬起头，语气却异常镇定。

　　“能救。“

　　孙宇点头，抬手一指：“先找粗麻绳，两根。再来四个壮点的汉子。“

　　这话一出，村民们先是一愣，随即骚动起来。

　　“要绳子干啥？“

　　“你这是接生，还是绑猪啊？“

　　“不会是要把猪吊起来吧？！“

　　孙宇没解释。有些话说不清楚，不如先让事实说话。

　　绳子很快找来了，粗得能勒死人。孙宇亲手把绳子套在母猪的后腿上，打了死结。他的动作很稳，这给了旁边人一些信心。

　　“抬。“

　　“后腿抬起来，前腿别动。“

　　几个壮汉对视一眼，心里直打鼓，但还是咬着牙照做了。

　　母猪后腿被一点点抬起，整个身子被架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

　　脑袋低垂，屁股高高翘起。这样做会不会伤着母猪，孙宇也说不准，但他赌的是，失血过多、脓血感染才是真正的死。

　　母猪顿时剧烈挣扎，哼叫声变了调，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
　　“你疯了吧？！“

　　“肚子里还卡着崽呢！“

　　“这不是接生，这是要把猪摔死啊！“

　　老汉急得直往前冲，却被旁边人一把拽住。

　　孙宇厉声喝道：“别放下来！一放，前面就全白折腾了！“

　　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心里其实也没底。但他知道，现在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犹豫。

　　猪圈里一片乱哄哄的骂声和质疑声。

　　“这是哪儿学的土法子？“

　　“头朝下，崽子不得全憋死在肚子里？“

　　“老张，别让他瞎折腾了！“

　　孙宇没搭理这些声音，只是盯着母猪的腹部。

　　绳子勒得很紧，母猪的后腿被吊在半空，整个身子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倾斜。它拼命扭动，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。

　　孙宇蹲下身，伸手按在母猪的腹部，指尖能感觉到里面那些小生命在挣扎。

　　“再吊高一点。“

　　他抬头看向那几个壮汉。

　　“高了！再高真要出事了！“

　　“你到底会不会接生啊？“

　　“老张，快让他停手！“

　　村民们的嗓门越来越大，几个人甚至已经开始往猪圈里挤，想把母猪放下来。

　　孙宇猛地站起身，挡在他们面前。

　　“谁敢动，谁负责!“

　　他这句话说得极重，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。

　　围观的人愣住了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孙宇忽然转头：“洗衣盆，铁的！擀面杖也拿来！“

　　“啥？“

　　“你要敲猪？“

　　“这是要唱戏还是咋地？！“

　　铁盆很快被递了进来，孙宇把盆放在一旁，自己蹲到母猪腹侧。他需要让母猪的腹压达到临界

　　除了疼，还要惊，还要应激。只有这样，子宫才会不顾一切地收缩。

　　抬起手

　　咚。

　　一声闷响。

　　又一下。

　　咚、咚。

　　“跟着我这个节奏敲，别快，别乱。“

　　咚、咚、咚。

　　铁盆的闷响和擀面杖敲击腹部的钝击声交织开来，单调、刺耳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。

　　孙宇蹲在母猪身侧，手上的力道控制得极准

　　不能太轻，震不动子宫;也不能太重，会伤到里面的猪仔。

　　他盯着母猪的腹部，能看见那层皮肤随着敲击微微颤动。

　　咚。

　　又一下。

　　母猪的肚子，竟真的随着节奏开始一鼓一鼓地起伏。

　　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。

　　围观的村民都不说话了，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。

　　老张张着嘴，嘴唇哆嗦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　　孙宇的额头开始冒汗，但他不敢停。

　　咚。

　　咚。

　　母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，四肢剧烈蹬踹。

　　“这他娘的……像跳大神。“

　　“猪能受得了吗？“

　　孙宇没停，反而越敲越稳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

　　这不是蛮力，这是刺激。每一下敲击，都在逼迫母猪的自我保护本能。

　　敲了十几下后，他忽然停住。

　　“点烟。“

　　“辣椒秆，烟叶，别起明火。“

　　这话一出，猪圈外直接炸了。

　　“烟？这是治病还是烤猪？“

　　“他脑子有病吧！“

　　“老张，赶紧拦住他，再折腾下去猪真要没了！“

　　老张站在猪圈边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，却硬是憋不出一个字。

　　孙宇没理会这些声音，只是盯着母猪的腹部。

　　他能感觉到，里面的小猪仔还活着，但卡得太死了。

　　光靠重力和敲击还不够，得让母猪自己用力。

　　而要让一头已经筋疲力尽的母猪重新发力，就得刺激它。

　　烟雾呛鼻，会让母猪本能地挣扎、咳嗽，腹部肌肉会跟着剧烈收缩。

　　这是最后一步。

　　“快点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