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决定了。

　　他要亲自去调查。不光是为了搞清楚这箱金条的来路，更是为了满足他那被勾起来的好奇心。

　　一个消失的文明，一段被埋葬的历史，就藏在自己每天都能看到的后山里。

　　这感觉，太奇妙了。

　　和刘四爷聊完，孙宇感觉自己像喝了一大碗信息量过载的迷魂汤。

　　乌冉部，月亮山，守护神猪。

　　这故事串起来，简直比他穿越这事儿本身还离奇。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兽医，现在手里攥着个几百年前印第安纳·琼斯的剧本，主角还是头猪。

　　不行，这事儿太玄乎。刘四爷说的毕竟是“传说”，传来传去，早就添油加醋得没了原味。要想弄明白，还得找点更靠谱的文字记载。

　　第二天，他又骑着那辆二八大杠，溜达到了镇文化站。

　　还是那股熟悉的霉味儿，还是那个打瞌睡的大爷。孙宇熟门熟路地递上一根烟，大爷也熟门熟路地打开了那个上了锁的柜子。

　　孙宇一头扎进去，这次他目标明确，把所有带“文山”、“地理”、“风物”字样的旧书都搬了出来，在桌上一字排开，像个准备批阅奏章的皇帝。

　　他正翻得起劲，门口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又被推开了。

　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脸，但孙宇觉得那身形有点眼熟。

　　来人径直走到书架前，开始翻找，动作安静又专注。

　　孙宇没在意，继续埋头看他的县志。直到那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草药图谱》，走到他旁边的桌子坐下，他才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。

　　他下意识地抬起头。

　　四目相对。

　　孙宇愣住了。

　　是她。

　　那个用两千块现金砸晕了他的买参姑娘。

　　今天她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，头发依旧利落地扎在脑后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。她看到孙宇，也只是微微怔了一下，随即点了下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就低下头，专注地翻看手里的书。

　　孙宇感觉有点意思。这姑娘身上有股劲儿，跟镇上他见过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。不咋呼，不害羞，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子审视和判断的味道，像个手持精密仪器的工程师。

　　他清了清嗓子，决定主动出击。

　　“这么巧，又见面了。”

　　女孩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孙宇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这次不买人参了，改行研究历史了？”

　　女孩没接他的玩笑，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：“我找资料。”

　　语气简洁得像电报。

　　孙宇碰了个软钉子，也不尴尬。他是什么人？上辈子在生意场上，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，脸皮厚度堪比城墙。

　　他指了指女孩手里的《草药图谱》：“找药材？”

　　女孩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答。

　　“那你可找对人了。”孙宇把胸脯拍得砰砰响，“别看我是个兽医，论这山里的花花草草，我门儿清。上次那棵百年山参，就是我自个儿从后山挖出来的。”

　　他说这话半真半假。参确实是他拿出来的，但不是他挖的，是猪挖的。

　　女孩终于有了点反应，她抬起头，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。

　　“你经常进山采药？”

　　“那可不。”孙宇开始信口胡诌，“我们兽医，也得懂点中草药。有时候给牲口看病，西药不管用，就得靠这些土方子。一来二去，就成了半个采药人了。”

　　他心里盘算着，这姑娘一看就是行家，而且不差钱。她找药材是为了救她爷爷，这说明她对珍稀药材有刚需。自己手里握着“野猪宝库”这个王炸，跟她合作，不愁没销路。

　　“我叫孙宇，兽医站的。”他主动伸出手。

　　女孩迟疑了一下，还是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，很快就收了回去。

　　“苏媛媛。”

　　她的手很凉，也很软。

　　“苏媛媛……好名字。”孙宇在心里念叨了一遍，抬头笑道，“我能问问，你找什么药材吗？说不定我见过。”

　　苏媛媛沉默了几秒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。最后，她还是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，推到孙宇面前。

　　上面用清秀的字体写着几个药名：九节菖蒲，七叶一枝花，还有几个孙宇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，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些标记。

　　“这些，你见过吗？”苏媛媛问。

　　孙宇凑过去看了看，心里乐开了花。这些名字，他在山里好像见过好几样。

　　但他脸上不动声色，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，皱着眉头：“这个七叶一枝花，我好像在北边山坳里见过一次，但不确定是不是。这东西金贵，长的地方也邪乎。”

　　苏媛媛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　　“什么地方？”

　　“这个嘛……”孙宇故意拉长了声音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，“那地方不好找，得有人带路。”

　　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：想让我带路？可以啊。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，咱们得谈谈条件。

　　苏媛媛冰雪聪明，立刻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。

　　“你想要什么？”她问得很直接。

　　“别谈钱，谈钱伤感情。”孙宇摆了摆手，一脸正气凛然，“我孙宇是个乐于助人的人。不过嘛，我最近也在研究点东西，想跟你请教请教。”

　　他指了指桌上的《文山县志》：“你对咱们这儿以前的历史，熟吗？”

　　苏琴琴看了一眼那本破旧的县志，又看了看孙宇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
　　“略知一二。”

　　“那就好办了。”孙宇一拍大腿，“我最近听村里老人讲了个‘乌冉部’的故事，觉得挺有意思，想深入了解一下。可这县志上写得不清不楚的。我看你应该是非富即贵，家学渊源，肯定知道不少吧？”

　　苏媛媛盯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　　那眼神，像X光一样，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
　　孙宇心里有点发毛，但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。他知道，现在是关键时刻，能不能把这位“财神爷”兼“活字典”拉上船，就看自己接下来的表现了。

　　“乌冉部，一个消失了的部族。”苏媛媛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他们确实擅长用药，尤其是一些现在已经很少见的毒草和解药。我家的祖传医书里，有零星的记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