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权谋:我以心物共鸣囤粮练兵

第17章 掌权

  油灯的光晕在案上铺开,纸页边缘被照得微黄。萧景明笔尖停住,最后一划收得干净,他合上册子,封皮上四个墨字清晰——《边关仓储管理七策》。手指在封面停留片刻,指腹蹭过粗纸的纹理,没有起身,也没有吹灯。

  帐外风声轻缓,巡逻士卒的脚步由远及近,又渐渐走远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虎口处的茧子比初来时厚了一圈,小指上的银戒压着布衫袖口,未发出声响。

  他知道,账目清了,流言散了,王允被押走时回头那一眼,也没能留下什么。这些事都过去了。可他心里清楚,真正要做的事,才刚开始。

  门帘掀动,一道高大身影投进来。裴远没让人通传,独自走了进来,玄甲未卸,腰间长刀轻磕门框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站在案前,目光落在那本刚合上的册子上,没说话。

  萧景明起身,略一颔首:“将军。”

  裴远摆手:“坐着。”他自己拉过一条矮凳,坐下,伸手拿起那本册子,翻开第一页,逐行看下去。他的动作很慢,一字一句地读,眉头时而微皱,时而松开。帐内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
  约莫半盏茶工夫,他合上册子,放在案上,抬头看着萧景明:“你写这七策,不是为了应付稽核?”

  “不是。”萧景明答,“是为了以后不再有人能钻空子。”

  裴远点头:“我看了,条条都能落地。不像那些文官,写一堆大道理,最后谁也看不懂该怎么做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你经得起查,也愿意做事。这一点,我信你。”

  萧景明没应话,只静静听着。

  裴远盯着他,忽然道:“你知道边关最缺什么?”

  “粮?”萧景明问。

  “不全是。”裴远摇头,“是人。是能扎根的人。这些年,北狄年年犯边,百姓逃的逃,死的死,屯田的事提过多少回,可没人敢真干。一开垦,人家骑兵就来了,地烧了,人抓了,种出来的粮,还没收成就没了。谁还肯来?”

  他站起身,在帐中踱了两步,靴底踩在泥地上,发出沉实的声响。

  “可我不甘心。”他说,“我守这关十年,不想再看见百姓扶老携幼往南跑。我想让他们在这儿活下来,有屋住,有地种,有粮吃。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去办这事。管军粮的,只懂算数;带兵的,只懂杀人;文官呢,只会写折子。没人能把这几样拢在一起。”

  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:“现在,我找到了。”

  萧景明抬眼。

  裴远看着他:“我想把屯田的事,交给你。”

  帐内一时安静。灯芯轻微爆了一下,火光晃动,映在两人脸上。

  萧景明没立刻答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:“将军,我不是本地人,也不是军中宿将,连品阶都没有。您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,不怕别人说闲话?”

  “怕。”裴远坦然道,“但我更怕没人去做。你若推辞,那就是你怕担责;你若接下,哪怕做砸了,也是为边关百姓试过一回。我宁愿你试,也不愿继续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”

  萧景明沉默片刻,起身,整了整衣襟,朝裴远深深一揖:“粮安则民安,民安则边固。此责,我不避。”

  裴远没躲,受了这一礼。等他直起身,裴远才道:“好。从今日起,屯田事务,由你全权主理。军中拨两名司仓、十名士卒听你调遣,所需文书,我即刻签发。”

  “谢将军信任。”

  “别急着谢。”裴远语气一沉,“我给你权,但不给你粮,不给你地,不给你人。你要用现有的东西,把这件事做成。能做到哪一步,我看得到。做不到,我也不会怪你,只说明时机未到。”

  萧景明点头:“明白。”

  裴远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下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?不是因为你破了王允的局,也不是因为你查得出密信。是因为你那天在东哨粮棚,圣旨到了,你还蹲在那儿检查粮袋封口。”

  萧景明没说话。

  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你不是为了升官来的。”裴远道,“你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对。”

  说完,他转身走向帐门,临出门前停下:“明日一早,来我帐中领批文。另外,西仓还有三百石余谷,我没动。你想怎么用,自己拿主意。”

  帘子落下,脚步声远去。

  萧景明站在原地,没动。灯影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轮廓,眼神平静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。

  他重新坐下,拉开抽屉,取出一本新的空白册子,封面无字。他没急着写,而是从包袱里翻出几张旧纸,上面是他早先随手记下的几行字:《屯田四问》——一问地从何来,二问人从何集,三问种从何出,四问工从何备。

  他把这些纸摊在案上,又取来笔墨,开始列项。

  第一项:可耕之地。雁门关东二十里内,有荒坡三处,土质尚可,水源需勘。拟明日遣人实地踏查,绘图备案。

  第二项:流民名册。关内现有流徙百姓约四百户,多为老弱妇孺,壮丁不足百人。需逐一登记劳力状况,分组编队。

  第三项:种子储备。军仓现存粟种一百五十石,麦种八十石,豆类三十石。若全数借出,可垦地三千亩。风险在于,若秋收不成,军粮亦受影响。

  第四项:农具改良。现有铁锄、木犁破损严重,效率低下。可否以墨家简易机关原理,改造成省力器具?暂无工匠,需另寻途径。

  他一笔一划地写,字迹工整,不疾不徐。写到第三项时,停下笔,盯着“借种”二字看了许久。三百石余谷,一百五十石粟种,加起来四百五十石,够两千人吃三个月。若用来开荒,头两个月就得靠它撑着。一旦雨季延迟,或遇虫害,便可能颗粒无收,人也要饿倒。

  但他知道,不动这个本,就永远开不了局。

  他提笔,在下方写下一行小字:“建议暂借西仓余谷三百石为口粮,募老弱妇孺先行整地,壮丁随后开垦。种子分两批动用,首批六十石试种,成活后再放其余。”

  写完,他吹干墨迹,将纸页折好,放入怀中。

  天色已晚,营中灯火渐稀。他熄了灯,躺在榻上,却没有睡意。左腿旧伤处隐隐发胀,像有一根细线在筋肉里来回拉扯。他没去揉,只是平躺着,听着帐外风声。

  他知道,明天开始,他不再是那个只管查账的参议了。他是要带着一群人,在一片荒地上,从无到有,建起能活下去的地方。

  他闭上眼,心物共鸣悄然展开。五丈之内,帐中只有他自己,灯台冷,笔架静,包袱里的《玄枢经》安然不动。没有躁动,没有谎言,没有隐匿的物资。一切如常。

  他睁开眼,望着帐顶的粗布,心想:只要人心不乱,事就能做。

  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亮,萧景明已整装完毕。粗布长衫扫去浮尘,青布包袱背在肩上,里面除了《玄枢经》和兵书,多了那本《屯田四问》和昨夜写好的计划草稿。他走出值守小帐,营道上已有士卒往来,见他过来,有人抱拳行礼,他也点头回应。

  中军帐前,亲兵通报后,裴远让他直接进去。

  帐内,裴远正在批阅军报,见他进来,放下笔:“来得正好。”他从案下取出一份公文,盖有主帅印鉴,“这是屯田主事的委任状,即日起生效。另附调粮令一道,准你动用西仓余谷三百石,用于招募与初期供给,限期三个月内归还或补账。”

  萧景明双手接过,仔细看了一遍,确认无误,收入袖中。

  “我还给你派了两个人。”裴远道,“赵二虎,原司仓,管过十年军粮,脾气糙,但手脚干净;张石头,斥候出身,走过东面每一道沟坎,地形熟。他们今天就跟你走。”

  话音刚落,帐外传来脚步声,两人入内。赵二虎身材敦实,脸黑如炭,抱拳行礼时不说话。张石头瘦高,眼神机警,看了萧景明一眼,也抱拳。

  “属下听令。”两人齐声道。

  萧景明点头:“有你们帮忙,我心里踏实。”

  裴远又道:“东面那片荒地,我让工曹画过一张粗图,未必准。你们亲自去看看。若有需要,可向军匠营借些工具,我打了招呼。”

  “谢将军。”

  “去吧。”裴远站起身,“我不送你了。等你带回第一份垦地图,我再请你喝酒。”

  萧景明深吸一口气,躬身一礼,转身出帐。

  三人步行至主营东门。晨光洒在城墙上,泛出灰白的色。门卫见是萧景明,主动拉开栅栏。赵二虎背着粮册包袱,张石头牵着一匹驮马,马上绑着水囊、干粮和几件简易工具。

  萧景明没骑马,选择步行。他走在前头,脚步稳定。出了营门,戈壁滩展现在眼前,风从东方吹来,带着沙粒和干燥的气息。

  张石头快走两步,指着前方一道低矮山梁:“萧主事,那片坡地就在山后,约莫五里路。”

  “好。”萧景明道,“我们边走边看地形,留意水源痕迹。”

  赵二虎跟在后面,忽然开口:“萧主事,借三百石谷,不少人看着呢。要是两个月没人来报名,这粮可就白耗了。”

  “会有人来的。”萧景明说,“只要我们真给地,真给粮,真让人活下去。”

  赵二虎没再问。

  一行人向东而行。太阳渐高,影子缩在脚下。萧景明左手小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随即被袖口遮住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雁门关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得低矮而坚实,旗影隐约可见。

  他收回目光,继续前行。

  风从背后吹来,拂过肩头。他没再回头。

  队伍虽小,方向已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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