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老陈,已经在这座城的下水道里生活了十七年。
外面有些人叫我“鼠人”,我倒是不恼,反而觉得贴切,因为至少能有人还知道我的存在,
我生活的下水道里常年黑暗,只能偶尔看见零星昏暗的灯光,大多数时间我只能靠耳朵和指尖探路,我的脚步必须轻,不然会惊跑老鼠,这样会引来巡逻的机械犬。我熟悉每一段管道的回音,知道哪里的铁壁会因锈蚀漏水,哪里的弯道容易卡住身子,但是老化的管道中总有垃圾堵住我的家,每过一段时间我就得去把那些垃圾丢出去。
每当我饿了就去翻垃圾堆找半块干饼,冷了就在家把破毯子裹紧些。有时半夜听着远处火车的汽笛,胸口会泛起一阵酸,好像想起早已模糊的母亲在灯下缝衣的样子。我不清楚那是真是假,但它让我觉得自己还有根。
那天暴雨,排水口忽然透进一片刺眼的光。几个人影走进来,动作利落干脆。他们用仪器对着我扫,说:“确认目标,执行回收。”我想跑,腿却沉重的像灌了铅,马上被他们按住。有人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,我渐渐眼前一黑。
醒来时,我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,四肢被冰冷的夹具扣住。冷冰冰的刀片和机械臂一点点剥开我的皮肉——我疼得嘶吼大叫,问他们:“为什么?我从没害过人!我只是想过自己的日子!我只是在下水道里生活而已。”没人回答,只听见机械齿轮咬合的冷响。
当胸口的壳被卸下,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线路与伺服电机,我吓的大叫,流出的温热的血变成了冷却液的味道。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平静地说:“活体清洁型维护机器人,代号R17,工作已满3年,执行报废。情感模拟模块运行正常。”
我愣住了,浑身的剧痛还在,但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——原来我所有的饥渴、孤独、回忆,全是程序给的幻觉。可那一刻,我依旧感到痛,依旧不明白:我是机器?那你们为什么要在我身上种下人的感觉,又在我认命的时候拆穿我?
在意识消失前,我喃喃了一句:“我……只是想做人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