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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徐国消息

玄鉴:青萍之末 yyky 2739 2026-01-28 21:55

  白榕狐闻言,瞪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怪叫起来:“你李家是跟山中妖物有仇不成?练气时便四处捕杀,搅得那洞里的蠢猪已经颇为不满。如今你都筑基了,竟还想打筑基妖将的主意?”

  李通崖不好与它细说其中缘由,只推托道:“家中有杀妖祭祀的习俗,我既已突破筑基,还需祭告列祖。”

  白榕狐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,像人似的用爪子挠了挠耳后:“你们人族,规矩真多。要是可以,我倒巴不得你将山上那头夯货捉了去,只是大黎山中的筑基妖物却都是有数的,各自守着一处妖洞。

  若是三宗七门的弟子出来历练,杀了也就杀了,背后自有师门担着。可你家就在黎泾山下,真杀了守洞的妖将,它那一洞的徒子徒孙寻衅起来,倒也麻烦的紧。”

  李通崖听罢,灰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,却仍在回味它前一句话:“道友方才说,山中妖将对我家颇为不满,这是从何说起?”

  狐狸晃了晃脑袋,将李家崛起后如何重视凡人,令北麓妖物难以下山打牙祭,偶有犯禁的,不过吃了几个凡人,往往就要被追着杀至山中,直到毙命才罢休的事,絮絮叨叨讲了一遍。

  李通崖听罢,只点了点头。他却也不可能坐视治下子民沦为血食,更何况自家《牲祭法》需杀妖授箓,与这山中妖物本就难有转圜余地。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,若那猪妖真敢寻上门来,大不了做过一场便是。

  李家终究还在青池治下,如今的青池又标榜仙宗,而非魔门,大黎山的妖洞总不至于为此与青池宗起冲突。

  白榕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,学人用爪子摩挲着下巴的绒毛,吱吱道:“不过嘛,法子倒也不是没有。前些日子我回了南麓的狐洞一趟,我十九堂哥的二十二舅吩咐过,让我们这几年莫往北边的徐国去。听它侍奉的那只三耳白狐说,释修怕是要南下了,目标正是徐国。届时恐怕要与你们江南的道统碰上一碰,几处地界都得乱起来。

  你若真想捉些妖物,或可趁那时前去瞧瞧,只是千万莫要牵扯进去,卷得太深。那些释修古怪得紧,听妖说,他们口中全是些皈依涅槃,一见面就要度你,是妖就抓起当什子灵兽,日日如素,是人就逼你剃了发跟着念经,骇人得很。”

  “释修?”李通崖眉梢微挑,他家崛起太快,少了积累,只在零星典籍中见过记载,似乎如今江南的修士道统,多是从北方迁徙而来。北方大地如今已是释修天下,到处修建寺庙,仅剩几处大道统还在苦苦支撑。

  他此前只是练气修士,大半生困于望月湖一隅,只在周边打转,对当今天下可谓知之甚少,一出了望月湖,便如入暗室。

  ‘如此消息太过闭塞,却也绝非长久之计。我家不可能只待在湖上,须得多知晓些天下形势、诸般道统,否则哪日被人算计了,恐怕都懵然不知,沦为他人盘中餐。’

  李通崖心中警醒,只觉要做的事又多了一件,复又问道:“徐国不是金羽宗与镗金门的地界么,释修南下,就不惧这两家的紫府修士出手?道友可知北方释修的具体情形,是如何修炼的?”

  狐狸甩了甩尾巴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:“这是你们人族自己的事,我不过一只练气小妖,哪里晓得那么多!”

  话虽如此,它还是歪着脑袋想了想:“金羽宗自是了得,释修应当不敢轻易招惹。至于镗金门,听闻他家那位紫府早已不在海内了,许久不曾露面,哪还顾得上其他?释修的事,我是真不知了。”

  李通崖心中一动,李家与镗金门,其实也算有些渊源。镗金门最早本是金羽宗附属,后来不知为何转投了青池宗。

  当年汲登齐曾将妹妹嫁予镗金门少主做妾,更邀过镗金修士围攻万家,而镗金门南下屠戮黎夏郡时,李玄锋也曾暗中射杀过主事之人。

  如今听闻镗金门紫府不在,李通崖心中也是松了口气,毕竟李家与镗金门只隔着一座望月湖,怎么也不希望看到邻居过于强盛。

  李通崖又取了些灵稻给狐狸,温声道:“我却还有一事相求,想带个人借你这处待些日子,不知道友可允许?”

  狐狸盯着他手中的灵稻,悄悄咽了咽口水,装作很警惕的样子,问道:“你要带什么人?”

  它其实并不介意,只是不想显得太过好说话。

  李通崖目光罕见地柔和下来,轻声道:“不过一名胎息修士。”

  ......

  李通崖驾风回到黎泾山,在自己的小院落下。

  院中陈设简朴,摆着些石桌石椅,栽了棵枇杷树,亭亭而立。时值金秋,地上落了薄薄一层黄叶,已被细心扫拢,堆在树下。

  李通崖夫妻二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,直到后来他突破练气中期,常在眉尺峰洞府闭关,归家的日子才越来越少,只是偶得闲暇回来坐坐。即便如此,柳柔绚仍将这小院打理得干干净净。

  柳柔绚如今修为依旧停在胎息四层,玉京轮乃是胎息三关中最为艰难的一重,于她这般天赋不佳的修士而言,很可能便是一生也迈不过去的坎。

  李通崖没去打扰她修炼,只掐了个法术,把容貌变得更接近真实岁数,坐在院中,拿起《月阙剑典》默默读着。

  待到日影西移,满院鎏金。

  柳柔绚从修炼中醒来,推门而出,便见黄昏余晖里,一道熟悉的灰袍身影静静坐在枇杷树下。

  那满头白发被夕阳镀上一层温暖的柔光,听得声响,他抬起头,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
  柳柔绚一时怔在原地。

  倒是李通崖主动起身,步履平稳地走近,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笑道:“怎的,不认得自家夫君了?”

  柳柔绚抬手,轻轻擦了擦眼角,低下头去:“通崖哥,我没有从前好看了。”

  两人年岁其实相仿,只六十几岁。胎息修士寿一百二十载,于柳柔绚而言,人生其实也不过方才过半。

  只是她被甩开太远,毕竟不甘心,尝试突破了一次玉京,但没成功,反而损耗了些寿元,容颜难免添了风霜痕迹。

  感受着男人掌心传来的温度,柳柔绚鼻尖微酸,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委屈。

  李通崖并未多言,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温声道: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  他托着她驾风而起,脚下黎泾山渐渐缩成黛色的一点,远处望月湖在落日余晖中铺开万顷金鳞,水汽氤氲,烟波浩渺。

  柳柔绚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离开过黎泾山,眼见天地壮阔,忍不住赞叹出声:“通崖哥,真美啊。”

  李通崖轻声应和,目光却始终落在妻子身上,他忽然想到了十七岁那年。

  在山下的小院里,有一对少年男女在一个屋檐下修行,一日,少女红着脸,鼓起勇气问他:

  “通崖哥……可还……看得上我?”

  当然。

  早在那一刻之前,便已看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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