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月后。
“没想到萧初庭居然真成了紫府,听闻还要嫁女给李家。往后李家不仅在宗内有剑仙为倚仗,宗外更傍上了紫府仙族,想要对付起来,越发棘手了。”
郁萧贵刚参加完萧初庭的真人法会,他献上了一株珍贵的筑基宝药作贺礼,却也未得多少青眼。
郁家早些年只把萧家当成寻常筑基世家,甚至还向青池宗请设密林郡,开辟坊市,将望月湖周遭大小家族尽数划入麾下,更是在无形中从萧家的黎夏郡版图上啃下了一块肉来。
两家关系向来淡淡,他在萧家又无人脉,枯坐至法会终了,便在客套的送别声中匆匆离去,打算顺路往郡南乌家访友。
郁萧贵在席间无意听到萧李两家联姻的消息,难免心事重重,暗忖道:
‘李家也是鼠目寸光。李通崖数年不露面,多半已在闭关冲击筑基。他若成了还好,倘若失败……李家上下,岂不就成了萧家砧上待宰的鱼肉?不出三代,必为人藩篱,届时反要妨碍我家一统望月湖的大计。’
他转念想到身在青池宗的郁慕仙,心情才稍微宽慰一些,‘我家仙儿未必不如那李尺泾。听慕高打探的消息,他得罪了迟家的少宗主,青穗峰又只余下一个练气的袁湍支撑,怎么也比不过慕仙是紫府真传。说不定仙儿反而能早一步成就紫府,这望月湖,终归是我家的囊中之物。’
郁萧贵脑后隐隐有碧色华光流转,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同样称制紫府仙族,君临望月湖,诸家来贺的景象。
届时他作为紫府真人的生父,高踞上首,李通崖、费望白之流唯有恭敬匍匐,乞求宽恕,予一条生路。
郁萧贵的遁光慢下几分,方向也不知不觉偏转,他却浑然未觉,口中竟忍不住轻轻哼起小调:
“忽见得——玉台上,仙气浩荡!原我郁家,也列仙族榜。那望月湖千顷波,尽化作酒觞。李通崖、费望白,一个个躬身拜堂。献宝药、呈玉璋,口称真人慈祥!方显得——运筹帷幄手段强!”
他忽地顿住身形,耳边听到阵阵清音,甚至引得他体内仙基『庭中卫』都隐隐悸动。
郁萧贵灵识一扫,只见前方不远一处荒僻小丘上,有一白须飘飘、鹤发童颜的老翁正拄着根松木拐杖,弯腰去拾地上一个木匣。
那清音正是自匣中传出,老翁身侧倒着个灰袍人影,面朝下,身下鲜血汩汩,显是遭了杀人夺宝。
白须老翁将木匣轻轻掀开一角,露出内里一株莹白如玉、光华萦绕的灵芝。
郁萧贵脑中轰然一响,只剩下一个念头:
‘玉崖芝!’
当年五家分蒋之时,郁家是主使,所得道统传承也最多。
费家取走《长锦问心诀》,安家得了《白首叩庭经》与《叩庭宿卫诀》。而郁家不仅同样得了安家那两部功法,还拿了《玉道合真诀》与《望海赶山诀》,分别筑成仙基『道合真』与『愚赶山』。
只可惜时过境迁,玉真一道天下灵气不足,无从采取,郁家仅存的一份『庭上红尘气』早被老祖郁玉封服用,修成『玉庭将』。
郁萧贵只得退而求其次,修炼《叩庭宿卫诀》,成就下位仙基『庭中卫』。此事在他心中一直是最为遗憾,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找能够提纯品质,抬升仙基的灵物,这玉崖芝就是其中之一。
“交出宝物!”
郁萧贵哪还管得了许多,口中厉喝一声,便俯冲而下,双掌泛起白玉光泽,身上也浮现出玉质纹路,法力涌动,向那老翁当头盖下。
岂料那老翁似早有防备一般,郁萧贵方才近身,他手中那根看似寻常的松木拐杖已经呼啸挥出,杖身法光流转,悍然砸在他双掌之上。
与此同时,那地上的灰袍老者也猛然翻身跃起,他双手一直隐在身下,握着一根布满花纹的铜棍,此刻如毒蛇出洞,携着凄厉风声,直贯郁萧贵面门。
好在郁萧贵是筑基二十多年的修士,虽然因为功法一直蹉跎在初期,但斗法经验却绝不匮乏。
千钧一发之际,他面门前骤然涌起数道灰蒙蒙的云气,硬生生抵住那铜棍。
只是那拐杖他却如何也来不及去挡,嘭的一声,郁萧贵双掌间玉光迸散,整个人倒飞出去,喉头一甜,便有殷红鲜血自嘴角溢出。
“筑基巅峰?!”
他失声惊呼,这才如梦初醒一般,慌忙四顾,却见有一道道阵法光华自小丘四周接连亮起,瞬息之间,一道洁白屏障便如玉碗倒扣,将整座山丘牢牢笼罩。
这却还不算完,就在郁萧贵惊愕失神之际,下方早就埋伏好的李通崖抓住机会,悍然拔剑。
一道亮如秋水、大如船帆的璀璨剑弧自下而上升起,直朝郁萧贵后心而去。
“铛——!!!”
金铁交鸣的之声响起,剑弧狠狠斩在一座突兀浮现的玉质小山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那玉山被巨力推得向后滑退数尺,月阙剑弧这才轰然溃散,化作漫天清亮水光,洒落林间。
那玉山初现时不过拳头大小,雕琢得极尽精巧,其上仙鹤翩跹、苍松挺立,栩栩如生,遇风则涨,眨眼间便化为山峰,云雾缭绕,鹤唳松涛活灵活现。
“玉烟山!”
手持铜棍的萧初筹一眼便认出这法器,叫出名来。
郁萧贵却是面如死灰,染血的嘴唇颤抖着,嘶声道:“南山翁……萧初筹……还有你,李通崖!你竟然也筑基了!一个筑基巅峰,一个筑基中期,一个筑基初期,呵呵,好大的排场,好周密的算计!”
他心知今日必死,却仍存一丝侥幸,状若疯魔般厉吼:“你们不能杀我!我儿郁慕仙,乃青池宗元乌真人的亲传弟子!紫府门徒!尔等若敢伤我性命,青池宗必不会善罢甘休!”
李通崖、南山翁、萧初筹三人对视一眼,皆不答话,只将手中法器、术法催动更急,从三面合围而上。
郁萧贵不过筑基初期,又遭偷袭受伤,纵有筑基法器玉烟山护体,也只能左支右绌,狼狈招架。
他胡乱掷出些练气、筑基符箓,化作道道火蛇冰雨、金刀石盾,勉力抵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势。
三人却也不急,只如车轮般轮番进击,消耗其法力。
每当郁萧贵狠下心,想要选一方向拼死突围,三人便同时发力,剑气、棍影、白光铺天盖地压下,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