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靳烽觉得李山今天有点奇怪，开车过来接自己的路上，说着有的没的话。

　　但生性内敛的他，反而更不想去问，静观其变。

　　“假如你现在有钱，你还选择打球吗？”

　　“打！”

　　“哦，喜欢上篮球了？”

　　柯靳烽却道：“篮球能赚钱，比别的快！”

　　李山不知道怎么接话，顺口道：“等八月一结束，我介绍一些市区的野球机会。”

　　“谢谢教练！”

　　“没事，但前提是你能在市联赛上，打出名堂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，我会的。”

　　车里又陷入沉默，李山揣着心思，只好猛踩油门。

　　“教练，不是说跟工商打么？”看着东山高中的牌匾，柯靳烽问道。

　　李山没回答，先跟门卫交涉了下，然后启动汽车往里开。

　　“先去见个人。”

　　校园很安静，两边的树木很粗大，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就种下去。

　　炽热的下午因为密布的树冠而显得阴凉了许多，柯靳烽却没怎么去看，再好也比不过山里。

　　拐了个弯，就是一排单独的住宅区，就听李山用羡慕的语气道：“最早一批分房的老师可享福了，那时候东山高中有钱有地，集资建了几十栋独立小洋楼。”

　　“不像后面的老师，只能去住筒子楼。”

　　“有地没钱，更不行。”柯靳烽应付了一句，二大爷的房子太破旧了，外面大雨，屋内小雨。

　　临时补救的棚子却不防冻，去年冬天过得艰辛，想为二大爷翻新下房子，一直是柯靳烽的心愿。

　　他存了半年钱，缺口还大着呢。

　　车子在一栋小洋楼停下，前院种着枣树，点点青枣在阳光下，晃荡着。

　　有个老头站在门口，柯靳烽一看，终于明白今天咋回事了。

　　回头看了眼李山，后者对他道：“他想跟你谈谈，为你好，我自作主张带你来。”

　　“听不听看你自己，没人强迫。”

　　“明白了。”柯靳烽不觉得有问题，没有拿别人好处，却还要高身段的道理。

　　宋源挤满了笑容，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能这样笑，笑呵呵的把两人迎进了院子。

　　“进屋进屋，开着空调呢。”

　　柯靳烽也不吭声，跟在李山后面，待在大厅坐下也不四处张望，就盯着桌子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　　少年的举动，让两人都略微尴尬，还是李山开口：“这是宋源宋教练，我们东山县最老资历的篮球教练。”

　　“这些年县队主教练，也是宋叔担任。”

　　柯靳烽起身，对宋源微微鞠躬：“宋教练好。”

　　说完又坐了回去，恢复一声不吭的样子。

　　宋源春风满面，他浑然不觉尴尬，而是去冰箱拿出两瓶冰镇的矿泉水，递了过去。

　　“你的比赛我看了，很有天赋，我今天正式代表东山高中篮球队，向你发出邀请，希望你能加入这支有优秀传统和履历的球队。”

　　开门见山，宋源希望这样能获得少年好感。

　　只是柯靳烽早有准备，他回答道：“宋教练，抱歉，我不打算念高中。”

　　宋源摆手：“我知道你的情况，我和学校沟通过，免去所有学杂费，每个月还给你一定的补助。”

　　柯靳烽愣了下，他看了眼李山，后者点头算是佐证宋源的说辞不虚假。

　　“没想到，打球还有这好处。”柯靳烽心生感慨，他抬头看向老人。

　　“宋教练，抱歉，我确实不想念书，我有别的事要做。”

　　宋源笑容僵住，他求助的看向李山，而李山却目不转睛盯着桌子，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。

　　于是老人只好硬着头皮交出底牌：“我去了解过，你看这样如何，每个月，学校给你支出3000元，我这边单方面补上两千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柯靳烽更是呆住，宋源趁热打铁：“国外也有类似的奖学金，东山高中求贤若渴，我们非常需要你的加入，这笔钱不打马虎，只要答应，今天我先给四万！”

　　说着，他起身去里屋，很快就提了个袋子出来。

　　接着宋源把四捆钱拿出来，垒在了柯靳烽面前。

　　坦白的说，柯靳烽第一次见这么多钱，还是现钞。

　　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，他再次看向李山，而李山严肃的点头，表示他是知情并且同意的。

　　但柯靳烽只犹豫了几秒就坚定的摇头：“宋教练，有些事，不是钱可以解决的。”

　　此话一出，连李山都惊诧了。

　　宋源更是感觉一脚踩空的感觉，心一下就跌入谷底。

　　柯靳烽起身，他不想再多看一眼桌上的钱，他自行走了出去，站在了车子旁。

　　李山低声对失望的宋源道：“不急，我去探探原因。”

　　说罢就快步出去，留下一脸错愕、又怒又惊的老人一个人在大厅里。

　　汽车很快就开出了校园，马路上，李山思索了很久，终于开口。

　　“拿钱这个主意我出的，我本以为你会答应。”

　　柯靳烽苦涩摇头，就算没有模拟器给出的任务，他也未必会答应。

　　“其实拿这钱，就当替东山高中打工，本质跟在我这里没区别。”李山委婉的提醒。

　　柯靳烽依旧不语，他坐在副驾驶上，看着倒飞的街景，心里波澜翻滚。

　　五年冲NBA，假如三年是待在高中里，那和自杀没什么区别。

　　最近他翻阅了大量关于选秀的资讯，包括陈皇是怎么一步步进入NBA联盟的内容。

　　柯靳烽得出了一个结论，自己失败的概率超过九成。

　　那如何提高这个成功概率，柯靳烽想了一夜。

　　自己没进攻，不可能像陈皇这样，传奇三连跳。

　　所谓的防守，往下走未必会一直奏效。

　　那自己突破的地方，能借助到的，只有模拟器给的奖励。

　　现在他具备打乡镇二级，未来会一步步往上走，柯靳烽查看过灰色的选项，心里早有数。

　　分别是：

　　乡镇三个级别，县市三个级别，省市三个级别。

　　这九个级别一过，就变成了职业五个级别。

　　在最下一行，柯靳烽看到了NBA这一行。

　　模拟器给的判断很清晰，从最低级的乡镇到NBA，拢共15个级别。

　　也就是柯靳烽要在五年内，攀登十五层，才能有可能进入NBA。

　　既然目标是明确的，那就应该围绕这个去努力。

　　模拟器发布的任务，具备非常好的指向性。

　　它根据当前自己的实力给予一些挑战性的任务，当自己完成获得足够积分，就可以解锁下个级别的难度。

　　无论是通过收藏还是通关，柯靳烽都相信可以快速的融入这个级别，提升自身比赛水准。

　　从这个判断出发，似乎去高中打联赛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

　　但问题就在于，高中联赛的级别，到底会被系统判断在什么程度，是否会出现游戏里高等级在低等级地图炸鱼无经验的情况出现呢？

　　柯靳烽去了解过国内目前的野球市场，最好的乡镇联赛水平已经不低，自己距离这个级别，就差一级而已。

　　而昨日和王子博的较量，同样成为了柯靳烽的评判证据之一。

　　如果高中是这个水平，那对自己毫无意义。

　　或许在中国高中最高水平，已经接近半职业，可柯靳烽很清楚，那要在一支传统豪门高中才有资格。

　　东山高中显然不是，这个起点太低了。

　　篮球是团队运动，自己是一个没进攻能力的，更对比赛局面把控能力弱。

　　所以柯靳烽早就想好了未来的策略。

　　利用县市联赛的机会，争取赚够更多积分，解锁更高难度的比赛。

　　两者相辅相成，自己在模拟器的评价，会飞速提升。

　　柯靳烽预测，八月过后，自己应当已经越过了乡镇这个级别，顺利进入县市档次。

　　那接下来的路径变得清晰，那就是花一年时间，全国去打野球，在赚钱积分解锁难度的平衡中，更快的的触碰到职业这个级别。

　　这个时间不能漫长，应当在18岁前达到。

　　一旦模拟器判定自己来到职业门槛，那就开始计划去冲击NBA。

　　不过因为为时尚早，柯靳烽并没有去多想，他确定了未来两年的方向，已经足够了。

　　这也是为什么他面对四万元的时候，坚定拒绝的原因。

　　可这些没有一句是能和李山说的，他只能用沉默来面对。

　　李山第一次发现看不懂旁边的少年，不过作为一个经历了许多挫折的中年人，他并没有心急，反而一脸无事的笑道：“今天又是陪练，工商的贺局很要面子，今天别太猛。”

　　“知道了，教练。”柯靳烽盘算自己的任务，嘴上敷衍道。

　　接着就是到达地方，开始热身，双方握手，裁判入场，观众到位。

　　这一系列流程，柯靳烽已经熟悉并习惯，他盯着对手，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
　　一小时后，李山苦笑换下了少年。

　　“有点过了！”

　　柯靳烽不好意思的回答：“有些兴奋。”

　　少年没说谎，他确实很兴奋，一场比赛，直接把三个任务都完成了。

　　扣了四次篮筐，得了12分，犯规三次后，他主动申请打卡下班。

　　柯靳烽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家，进入模拟器，感受二级强度。

　　场边观战的李山也有感而发，他发现的确不如宋源，这小子的蜕变程度太快了，第一场还只是个懵懂少年，连站位都不知道。

　　可第三场的时候，已经知道抢断后自己运球下快攻，扣篮来得分。

　　抢下篮板也敢运两下，再传球，犯规也变少，可数据还是那么夸张。

　　12分15个篮板4个封盖3个抢断。

　　这种数据已经是明星级别，就算在县队，也是当仁不让的首发。

　　他才16岁，走到这一步，就花了四天三场比赛。

　　这不是天才是什么！

　　宋源敢拿20万去赌，这眼光令李山服气。

　　“你的运球进步很快！”李山措词了番，夸奖道。

　　“我每天都有在练。”柯靳烽擦了下汗，他脱下球衣，看着后面的号码，露出了笑容。

　　定制的球服终于到了，还有他指定的号码。

　　91号！

　　李山还奇怪，揣着答案说太符合柯靳烽，让后者诧异问为什么。

　　当柯靳烽得知罗德曼后，也觉得很巧合。

　　他是9月1日出生，所以选择了91号，但罗德曼最辉煌的时代，是在公牛，身穿91号。

　　都是凭篮板出位，都是靠防守起家。

　　不过去网上查了下罗德曼，柯靳烽就再也没这样牵强想过了。

　　“这是我生日的号码，仅此而已！”

　　今天穿上黑红球衣的柯靳烽，用硕大的91号，征服了工商局的篮球场，连一贯爱面子的贺局也不为己队落后而感到不满，反而对柯靳烽赞不绝口。

　　对于李山这个发掘人，更是夸个不停。

　　“好厉害，好小子，真不错！”

　　类似的赞词在李山身边翻滚，但对于李山而言，今天的一切，让他重新审视这个从山沟来的穷孩子。

　　从他内敛沉默的身上，李山似乎看到了耀眼的未来。

　　那个离奇的念头，越来越强烈，并且令他感到真实。

　　也许……！

　　他真的会是下一个陈放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