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允晟的感冒拖拖拉拉了一个多星期才好利索。

　　这期间，《大逃脱》录制因为半数MC病倒而无限期推迟，其他一些行程也相应调整，他反而获得了难得的、被迫的休息时间。每天就是在家睡觉、喝水、看剧本、打游戏，偶尔在喉咙不那么痛的时候弹一会儿吉他。

　　和裴珠泫的kakaotalk对话，也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频率，保持着。

　　通常是由她发起，内容都很简单。

　　裴珠泫：[今天退烧了，药很有用，谢谢。]

　　姜允晟：[太好了，前辈要多休息。]

　　裴珠泫：[喉咙还是很痛。]

　　姜允晟：[试试用盐水漱口？或者含喉糖，我买的那个牌子还有吗？]

　　裴珠泫：[成员们回来了，带了很好吃的参鸡汤。]

　　姜允晟：[羡慕，我还在吃拉面。]

　　裴珠泫：[拉面没营养。]

　　姜允晟：[……我知道，但方便。]

　　裴珠泫：[哦。]

　　对话往往就此打住，没有多余的寒暄或延伸。

　　但就是这种简洁到近乎生硬的交流，却让姜允晟逐渐习惯了每天看到那个头像跳动，他知道她病在好转，知道她宿舍今天很热闹，知道她觉得拉面没营养……这些细微的、无关紧要的信息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、更生活化的裴珠泫。

　　他也会偶尔分享自己的状态，比如感冒好了很多，比如在看某个有趣的小说，比如《大逃脱》群里又发生了什么搞笑的事。

　　裴珠泫的回复通常很简短，但都会看，偶尔会问一句“什么小说？”或者“他们又怎么了？”，表示她在听。

　　这种交流让姜允晟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
　　没有工作场合的客套，没有粉丝臆想中的暧昧，更像是两个在病中闲暇、偶然发现了彼此存在感的陌生人，隔着手机屏幕，进行着一种互不打扰、却又相互确认的陪伴。

　　直到某天下午，姜允晟正在看《请回答1988》，将吉他拿了出来，试图找回许久不练的指法，手机震动了。

　　裴珠泫：[在做什么？]

　　很平常的开场白，但由她发来，还是让姜允晟停顿了一下，他拍了张电视上的电影和手边吉他的照片发了过去。

　　姜允晟：[在重温一部电视剧，顺便练练吉他，前辈呢？]

　　裴珠泫发来一张照片，是宿舍客厅的一角，沙发上堆着几个玩偶，茶几上摆着吃到一半的水果和几本杂志，窗外阳光很好。

　　裴珠泫：[在晒太阳，顺带看杂志。]

　　姜允晟放大照片，看到杂志封面好像是某个时尚大片，他回复：[很悠闲啊。]

　　裴珠泫：[嗯，今天起来感冒的症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，明天就又要开始忙了。]

　　这句话里透出一丝淡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疲惫，姜允晟能理解，偶像的行程一旦恢复，就是连轴转。

　　姜允晟：[那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。]

　　裴珠泫：[你在练什么曲子？]

　　姜允晟有些意外，她居然对这个感兴趣，他老实回答：[我还在找感觉，大学毕业之后就很少碰吉他，已经生疏了很多。]

　　裴珠泫：[可以听听吗？]

　　这个请求更让姜允晟惊讶了，他犹豫了几秒，最终还是对着吉他，用手机录了一小段自己比较熟悉的《你不要担心》的一部分发了过去。

　　发完他有点后悔，觉得太随意了，而且弹得并不好。

　　过了大概五分钟，裴珠泫回复了。

　　是一段语音。

　　姜允晟点开，背景很安静，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，然后是她轻轻的声音，带着病后初愈的一点微哑，但很柔和：“很好听，虽然我不太懂吉他，但听着……很安静，应该是《请回答1988》里的歌？”

　　只有十几秒的语音，姜允晟却反复听了三遍，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，更私密，更真实。

　　他打字回复：[突然就想起这首曲子了，让前辈见笑了。]

　　裴珠泫：[是一首能够让人静下心来的歌呢。]

　　姜允晟：[那下次前辈如果失眠的话，我可以提供免费的助眠吉他服务。]

　　这句话发出去，他才意识到有点过于轻松甚至……暧昧了，他连忙想撤回，但裴珠泫已经回复了。

　　裴珠泫：[好啊，记得收费便宜点。]

　　她接住了这个玩笑，甚至用同样轻松的语气回应了。

　　姜允晟看着那个“好啊”，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。

　　对话的氛围，似乎从这一刻起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依然简洁，但少了些生硬，多了点自然。

　　第二天，姜允晟感冒痊愈，正式恢复工作。上午去公司开了会，下午有个电台节目的采访。

　　节目结束后，他从电台大楼出来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
　　韩承律去停车场开车，让他在路边稍等。

　　初冬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，姜允晟拉高外套拉链，低头看着手机，恰好裴珠泫发来信息。

　　裴珠泫：[结束了吗？]

　　她问的是他今天的工作，姜允晟记得自己早上提过一句今天有行程。

　　姜允晟：[刚结束，在等车，前辈呢？]

　　裴珠泫：[在去拍摄的路上，不过堵车了。]

　　附带一张车窗外的照片，车流纹丝不动，尾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。

　　姜允晟：[看来要堵很久了，吃饭了吗？]

　　裴珠泫：[吃了，经纪人在我们上车前买三明治了。]

　　姜允晟想起她上次说“拉面没营养”，于是回：[三明治比拉面强点。]

　　裴珠泫发来一个“哼”的表情包，是Red Velvet官方出的卡通形象，她那个小人鼓着脸。

　　这是她第一次发表情包。

　　姜允晟看着那个可爱又有点傲娇的表情，忍不住笑了，他存下了那个表情包。

　　姜允晟：[前辈也会发表情包啊。]

　　裴珠泫：[艺琳存的，很多。]

　　姜允晟：[很可爱。]

　　裴珠泫那边“正在输入…”了一会儿，才回复：[嗯。]

　　然后她转移了话题：[你接下来忙什么？]

　　姜允晟：[明天开始《大逃脱》补录，终于要进那个‘废弃校园’了。东炫哥他们现在在群里已经开始预演惨叫了。]

　　裴珠泫：[听起来很可怕。]

　　姜允晟：[我也觉得，希望我不会被他们吓到。]

　　裴珠泫：[那你录制完告诉我，看你有没有被他们吓到。]

　　姜允晟看着这句话，仿佛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，脸上那点细微的、调侃的神情。他回复：[……好。]

　　韩承律的车这时开了过来。

　　姜允晟收起手机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　　“跟谁聊天呢？笑得那么开心。”韩承律瞥了他一眼，打趣道。

　　姜允晟立刻敛起笑容，正色道：“没谁，看群消息呢，虎东哥又在讲恐怖故事。”

　　“哦。”韩承律也没多问，启动了车子。

　　姜允晟看向窗外，暮色四合，华灯初上。

　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，屏幕还暗着，但心里却仿佛亮着一小簇温暖而雀跃的火苗。

　　这种若有似无的联系，平淡日常的分享，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剧情都更让人心动。

　　因为它真实，因为它正在缓慢而坚定地，渗透进彼此的生活。

　　而城市的另一头，堵在车流中的保姆车里，裴珠泫看着窗外停滞的风景，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最后那句“好”。

　　她按熄屏幕，闭上眼睛假寐。

　　嘴角，却在不经意间，轻轻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