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尽荒漠,位于大燕国与中州大陆的交界处。
这里没有水,没有树,只有漫天狂舞的红色沙尘。传说这里曾是上古仙魔战场的遗址,沙砾中混杂着干涸的神魔之血,因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。
狂风呼啸,如鬼哭狼嚎。
一道青色的遁光,贴着滚烫的沙丘急速飞行。
宁拙的面色惨白如纸,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。他已经连续飞遁了三天三夜,体内的灵力即便有金丹支撑,也快要见底了。
但他不敢停。
因为在他身后千里之外,有一股令人绝望的气息,正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咬着他不放。
那是元婴期的神识锁定。
“跑得挺快呀。”
一个稚嫩却阴冷的声音,突然在宁拙的耳边响起。
这声音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直接在他的识海中炸开。
宁拙身形一晃,差点从半空中跌落。
“千里传音……缩地成寸……”
宁拙咬破舌尖,利用剧痛强行稳住心神。他知道,那个太虚门的灵童老祖,距离他已经不足五百里了。
对于元婴修士来说,五百里,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。
“不能再直线飞了。”
宁拙看了一眼前方那接天连地的红色沙暴。那是荒漠中的“黑风暴”,据说里面蕴含着能够撕裂金丹修士护盾的风刃和空间裂缝。
寻常修士避之不及。
但此刻,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小黑,回来。”
宁拙一拍腰间的灵兽袋,将已经力竭的火魔兽收起。
随后,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,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毁天灭地的黑风暴中。
……
片刻后。
一道金光停在了风暴边缘。
穿着红肚兜、戴着金项圈的灵童老祖,悬浮在半空,粉嫩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讶异。
“进了绝灵黑风暴?”
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抓了一把面前狂暴的红沙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“啧啧,真是个不要命的小疯子。”
“不过,你以为躲进这种地方,老祖就拿你没办法了吗?”
灵童老祖嘻嘻一笑,眼中的杀意却比这风暴还要冰冷。
他从脖子上摘下那个金项圈,对着风暴狠狠一扔。
“去!翻江倒海!”
轰隆隆——!!!
那金项圈迎风暴涨,化作一个足有千丈巨大的金色光轮,带着恐怖的元婴之力,竟然硬生生地砸进了那连绵万里的黑风暴中!
天地变色。
那足以撕碎金丹修士的自然天威,在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童子面前,竟然被蛮横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!
金色光轮在风暴中疯狂搅动,所过之处,风沙退散,空间崩塌。
这是在……犁地!
他要用绝对的力量,把这片沙漠翻过来,也要把那个小虫子找出来。
……
风暴深处。
宁拙正躲在一处流动的沙丘之下。
他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恐怖震动,那是仿佛天塌了一般的威压。
“咳咳……”
宁拙捂着嘴,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。
太强了。
元婴期和金丹期的差距,根本不是靠什么法宝、秘术能弥补的。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,最多半柱香,他就会被那金轮绞成肉泥。
“必须断了他的神识锁定。”
宁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之所以甩不掉灵童老祖,是因为身上沾染了那道若有若无的“因果线”。这是杀了清虚真人后留下的。
斩断因果?
他现在还没那个本事。
但……可以转移。
宁拙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一直藏着的、只剩下一个脑袋的骨偶——阿丑。
阿丑虽然身体碎了,但魂火还在。它可怜巴巴地看着宁拙,似乎预感到了什么。
“借你的命一用。”
宁拙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双手结印,施展《千机傀儡术》中的禁术——移花接木。
嗡!
宁拙身上那股属于“杀人者”的晦涩气息,被他用神识硬生生地剥离出来,然后强行灌入了阿丑的头骨之中。
“吱——!!!”
阿丑发出无声的惨叫,眼眶中的魂火瞬间变成了血红色。
“去吧。”
宁拙用力一抛。
阿丑的头骨化作一道流光,向着风暴的另一侧——也就是这片沙漠最核心的“死亡流沙眼”飞去。
做完这一切。
宁拙整个人突然向下一沉。
土遁术!
他不再抵抗风暴,而是任由流沙将自己吞没,同时运转《龟息功》,将心跳、呼吸、甚至体温都降到了和周围沙砾一样的程度。
他把自己……变成了一块石头。
……
半空中。
灵童老祖正在操控金轮肆虐,突然眉头一挑。
“嗯?跑得这么快?”
他感应到那股“凶手”的气息,突然加速向着沙漠深处逃窜。
“想引我去流沙眼?”
灵童老祖冷笑一声,“垂死挣扎。”
他收回金轮,看都没看脚下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沙丘,身形一闪,化作长虹,直奔阿丑飞走的方向追去。
在他看来,一个刚刚结丹的小辈,不可能有手段剥离因果。那逃窜的气息,必然是本尊。
呼——
风暴继续肆虐,很快就填平了地上的痕迹。
一炷香后。
沙漠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。
“混账!!!竟敢耍我!!!”
那是灵童老祖发现自己追的只是一个骨头脑袋后的咆哮。
恐怖的元婴威压横扫方圆千里,无数躲藏在沙漠地底的妖兽被震得爆体而亡。
但宁拙早就顺着地下暗河的流向,遁出了千里之外。
他在赌。
赌一个元婴老怪的傲慢。
这一次,他赌赢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