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中州西域,红岩城。
这是一座建造在红色戈壁滩上的边陲小城,城墙由巨大的红岩堆砌而成,上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和干涸的妖兽血迹。
这里是通往“乱星海”的必经之路,也是无数亡命徒、通缉犯、黑商的聚集地。
正午,烈日当空。
一个身穿破旧斗篷、背着一口长条黑布包裹的青年,混在入城的商队中,缓缓走向城门。
青年脸色蜡黄,看起来有些病态,身上散发着一股只有凝气圆满的灵力波动。
守城的卫兵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,目光毒辣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城者。
“那个,站住。”
卫兵指了指青年,“斗篷摘下来,黑布里包的什么?”
青年停下脚步,缓缓摘下斗篷。
露出一张平平无奇、甚至有些木讷的脸。他的左脸颊上,有一道显眼的刀疤,破坏了整体的五官。
“回仙师的话。”
青年的声音沙哑,“包里是家传的二胡,小的……是个拉琴的。”
“拉琴的?”
卫兵嗤笑一声,神识蛮横地扫过那个黑布包裹。
果然,里面是一把破旧的二胡,没有什么灵力波动。
至于这个青年……体内灵力稀薄,经脉堵塞,一看就是那种资质低劣、靠着旁门左道勉强修到凝气期的散修。
“晦气。”
卫兵摆了摆手,“入城费两块灵石。进去别惹事,这红岩城里杀人不犯法,死了也没人埋。”
“是,是。”
青年唯唯诺诺地交了两块灵石,抱着包裹,低着头走进了城门。
……
红岩城内,鱼龙混杂。
街道两旁到处是摆地摊的修士,卖什么的都有:妖兽材料、来路不明的法器、甚至是衣衫褴褛的女修炉鼎。
青年穿过喧闹的人群,走进了一条偏僻阴暗的小巷。
他在一间挂着“老王炼器铺”招牌的破屋前停下。
推门,进入,关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,充满了刺鼻的金属味和焦炭味。
“不做生意,滚。”
一个光着膀子、正在打铁的独臂老头头也不回地吼道。
青年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角落里的一张破椅子上坐下,将背后的黑布包裹放在桌上。
解开黑布。
里面确实是一把二胡。
但当青年那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的瞬间。
咔嚓。
二胡的琴筒突然裂开,露出里面一把只有半尺长的、通体幽蓝的飞刀。
正在打铁的老头动作猛地停住。
他缓缓转过身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突然爆发出两道精芒。
“千机门的暗子?”老头声音低沉,“暗号。”
青年抬起头。
那张木讷的脸突然变了。
原本蜡黄的皮肤下,透出一股如玉般的光泽。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里,一抹金色竖瞳一闪而逝。
“我没有暗号。”
宁拙淡淡开口,“我来这里,只是想借你的炉子用用。”
“借炉子?”
独臂老头冷笑一声,手中烧红的铁钳猛地掷出,直取宁拙面门,“找死!”
这老头看着不起眼,竟然是个筑基后期的高手!
宁拙坐在椅子上,动都没动。
啪。
一只凭空出现的手,稳稳地抓住了那只滚烫的铁钳。
老头瞳孔骤缩。
因为他看到,那个抓住铁钳的,竟然是一个从青年影子里钻出来的……影子傀儡。
“千机……影傀?!”
老头失声惊叫,“你是千机散人的传人?!”
宁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我说过,我只是来借炉子。”
“顺便……打听个路。”
老头看着那具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影傀,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宁拙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他知道,自己看走眼了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,绝对是个披着羊皮的凶兽。
“前辈……想去哪里?”老头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渊骨海。”
宁拙看着窗外那片红色的戈壁。
“我要去一个,连元婴修士都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老头咽了口唾沫,低声道:
“前辈要去渊骨海……那您来对地方了。”
“不过,最近渊骨海不太平。听说‘某势力’正在招募客卿,准备开启那一甲子一次的‘渊天殿……”
“渊天殿?”
宁拙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。
“那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仙宫,里面有无数天材地宝,甚至……有通往灵界的秘密。”
老头为了保命,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。
“但想进虚天殿,必须要有‘渊天令’。而这令,只有星几个大势力才有。”
宁拙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身,走到那个巨大的炼器炉前。
“我要在这里待三天。”
“这三天,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老头连连点头:“是!是!晚辈这就去外面守着!”
老头逃也似地跑了出去,还贴心地关上了门。
屋内只剩下宁拙一人。
他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地火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一个月前的逃亡,让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底牌。烈阳傀儡被打残,欧阳傀儡报废,阿丑为了引开灵童老祖而牺牲,虽然只是个骨头脑袋,但也很可惜。
现在的他,急需补充战力。
宁拙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具在荒漠中捡到的、被灵童老祖的金轮斩断的二阶妖兽脊骨。
又取出了那块从大燕皇宫带出来的千年玄铁。
“既然到了中州,那就换个活法。”
“千机宗宗主宁拙已经‘死’在沙漠里了。”
宁拙的手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灵纹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
“我只是一个游走在黑暗中的……”
“傀儡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