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阴潭。
这里是乱葬坑阴气最重的地方,也是地下水脉的汇聚点,一潭漆黑如墨的死水,终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,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绿雾,偶尔有不知名的水怪翻起水花,带出一两根白骨。
此刻,潭边已经被火把照得通明。
黑蛇帮帮主“铁斧”赵山河,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巨石上。他身穿黑鳞皮甲,手边立着那把重达百斤的宣花大斧,目光阴鸷地盯着四周的黑暗。
在他周围,三十多名帮众手持兵刃,虽然看似严阵以待,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。
“帮主,都半个时辰了,那小子真的会来吗?”
旁边,一个面白无须的副帮主低声问道,“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修,会不会早就跑了?”
“跑?”赵山河冷笑一声,“在这乱葬坑,只要我想找,就没有找不到的老鼠。
我已经封锁了通往黑水城的所有路口,这里是必经之路。除非他会飞,否则今晚必须过这一关!”
而且,赵山河还有一句话没说。
他不仅是为了报仇,更是为了贪念。
一个能随手拿出几十条鼠尾、又能操控阴火杀人的散修,身上绝对有大秘密。
若是能得到那门阴火法术,他赵山河何必还窝在这乱葬坑当个乞丐头子?
“都给我打起精神!那小子善用偷袭,待会儿只要见到人影,不管是谁,先把‘困兽阵’给我起开!”
赵山河大吼一声。
话音未落。
呼——
一阵风吹过。
这风来得突兀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直接吹灭了最外围的三根火把。
“谁?!”
外围的几个喽啰惊恐地大叫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短促的惨叫响起。
众人猛地回头,只见黑暗中,一颗好大的头颅冲天而起,脖颈处的鲜血喷出了三尺高。
而在那无头尸体的后面,并没有人影,只有一根惨白色的兽骨针,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,瞬间钻入了黑暗之中。
“御物术!他在那边!”
赵山河反应极快,抓起巨斧,怒吼道:“起阵!”
嗡!嗡!嗡!
早就在四周埋伏好的八名亲信,立刻捏碎了手中的阵符。
一道道土黄色的光幕冲天而起,瞬间连接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倒扣的大碗,将方圆五十丈的区域全部笼罩在内。
困兽阵!
这是一阶中品的困阵,虽然没什么杀伤力,但胜在坚固,专门用来防止猎物逃跑。
“哈哈哈哈!进了老子的困兽阵,看你往哪跑!”
赵山河见光幕合拢,心中大定。他狞笑着看向刚才兽骨针消失的方向,“出来吧!老子知道你在那!”
“跑?”
一道平淡得有些过分的声音,突然从众人头顶传来。
赵山河猛地抬头。
只见在那光幕的最顶端,一根横出来的枯树枝上,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破烂灰袍的少年。
少年居高临下,双手背在身后,眼神漠然地俯视着脚下这群如同热锅蚂蚁般的人。
“我既然来了,就没打算跑。”
宁拙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好大的口气!”
赵山河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。
他堂堂凝气三层的高手,在这乱葬坑也是一号人物,什么时候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无视过?
“给我射死他!”
嗖嗖嗖!
十几名手持强弩的帮众立刻扣动扳机。这种强弩经过改装,足以射穿低阶妖兽的皮毛。
宁拙站在树梢上,动都没动。
就在弩箭即将射中他的瞬间,他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。
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,如同一堵无形的墙,猛地向外一推。
叮叮叮叮!
那些势大力沉的弩箭,竟然在距离宁拙三尺的地方,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,纷纷失去了力道,无力地坠落。
“神识化墙?!不可能!”
赵山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神识外放形成实质阻挡攻击,这至少是凝气后期甚至筑基期才能掌握的技巧!
这小子明明只有凝气期的灵力波动,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神识?
“这就是你们的手段?”
宁拙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。
“那就换我了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指向下方的人群。
“阴火,落。”
噗!噗!噗!
随着他的声音落下,他周身的灰雾突然沸腾,化作了数十朵拳头大小的惨绿色火焰,如同下雨一般,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!
这不是普通的火弹术,这是经过神识压缩和操控的阴火雨!
“啊!快躲开!”
“我的手!我的手化了!”
“这是什么鬼火!水浇不灭啊!”
人群瞬间炸锅了。
这阴火太毒了,沾身即燃,腐蚀皮肉。那些喽啰手中的凡铁兵器碰到阴火,眨眼间就被烧成了铁水。
仅仅一波攻击,就有七八个帮众倒在地上惨叫打滚,失去了战斗力。
“混账!”
赵山河目眦欲裂。这些可都是他的家底啊!
“老子劈了你!”
赵山河怒吼一声,浑身灵力爆发。
凝气三层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他脚下一蹬,整块巨石瞬间崩裂,整个人借力冲天而起,手中那把宣花大斧泛起土黄色的灵光,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,狠狠地劈向树梢上的宁拙!
这一斧,势大力沉,足以将那棵枯树连同宁拙一起劈成两半。
“来得好。”
宁拙眼中精光一闪。
他不退反进,身形如鬼魅般从树梢上飘落,半空中,他的右手突然变得漆黑如墨,掌心之中,一把灰色的火焰长刀瞬间凝聚成型。
阴火刃!
铛——!!!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。
半空中,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狠狠撞在一起。
宁拙手中的火焰长刀,竟然硬生生地架住了赵山河那把重达百斤的宣花大斧!
“什么?!”
赵山河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,震得他双臂发麻。
更可怕的是,从那火焰长刀上传来的极寒之意,顺着斧柄疯狂钻入他的体内,冻结他的经脉。
“给我滚下去!”
宁拙冷喝一声,左手突然探出,一拳轰在斧面上。
砰!
赵山河如同断线的风筝,被这一拳直接从半空中砸落,重重地摔在地上,砸出了一个大坑。
“噗!”
赵山河喷出一口鲜血,满脸骇然。
“凝气三层……你也是凝气三层!而且你的灵力怎么会这么精纯?!”
他怕了。
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刚才那一次交锋,他在力量、灵力质量上,竟然全面落入下风!
这哪里是什么散修,这分明是某个大宗门出来的精英弟子!
“现在知道,晚了。”
宁拙落地,脚尖一点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再次冲向赵山河。
“拦住他!快拦住他!”
赵山河一边后退,一边疯狂大吼。
剩下的两个副帮主和几个死忠咬着牙冲了上来,想要阻挡宁拙。
“找死。”
宁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。
嗡!
神识如锥,瞬间刺入冲在最前面的副帮主脑海。
那副帮主身形一僵,七窍流血,当场跪地。
与此同时,那根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兽骨针,如毒蛇出洞,瞬间贯穿了另一个副帮主的喉咙。
秒杀!
两人连宁拙的衣角都没碰到,就成了尸体。
剩下的喽啰吓得肝胆俱裂,哪里还敢上前,纷纷丢下兵器四散逃窜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
赵山河绝望地看着逼近的宁拙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
“既然你要我死,那大家就一起死!”
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,一口吞下。
爆灵丹!
这是一种透支潜力的禁药,能在短时间内让修为暴涨,但药效过后,经脉寸断,必死无疑。
轰!
赵山河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,皮肤变得通红,双眼充血,竟然硬生生地将修为提升到了凝气四层的边缘!
“给我死!!!”
赵山河咆哮着,手中的宣花大斧上燃起了血色的火焰,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,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劈向宁拙。
这一击,锁定了气机,避无可避!
宁拙停下了脚步。
看着那迎面劈来的血色巨斧,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丝淡淡的嘲弄。
“拼命么?”
“可惜,我的命,比你贵。”
宁拙不慌不忙地伸手,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拍。
咻——
一道刺目的红光,陡然从他手中飞出。
那是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红色小剑。它一出现,周围那阴冷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无比,仿佛有一轮小太阳在这聚阴潭边升起。
符宝——赤阳!
“去。”
宁拙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那红色小剑迎风暴涨,化作一道三丈长的赤红剑芒,带着一股属于金丹期强者的恐怖威压,瞬间斩在了那把宣花大斧上。
咔嚓!
那把跟随赵山河多年的一阶中品法器,在这赤红剑芒面前,脆弱得就像是一根朽木,瞬间崩碎成无数铁屑。
剑芒去势不减,从赵山河的头顶一掠而过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赵山河保持着劈砍的姿势,僵立在原地。
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,疯狂之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和难以置信。
“符……宝……”
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。
下一刻。
一条细细的红线,从他的眉心一直延伸到胯下。
哗啦。
整个人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,两片尸体向两边倒去。伤口处平滑如镜,甚至被高温瞬间烧焦,没有流出一滴血。
一剑,斩杀!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原本还在逃窜的帮众,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,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在他们眼中强大无比、不可战胜的帮主,竟然连那少年的一招都接不住?
那道红光……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?!
宁拙脸色微白。
催动符宝的一击,瞬间抽干了他体内近三成的灵力。这东西果然是个吞金兽,但也确实好用。
他一招手,红色小剑重新变回巴掌大小,飞回手中。此时的小剑光泽更加暗淡了一些,显然威能消耗不小。
宁拙将符宝收好,转过身,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过剩下的帮众。
噗通。
不知是谁带头,剩下的十几个帮众齐刷刷地跪了下来,磕头如捣蒜。
“仙师饶命!仙师饶命啊!”
“我们都是被逼的!我们愿意臣服!”
宁拙看着这群乌合之众,眼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若他今天败了,这些人会饶过他吗?不会。他们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,分食他的血肉。
“我不收废物。”
宁拙淡淡地说道。
他抬起手,掌心之中,阴磷火再次跳动。
半柱香后。
聚阴潭边,再无一个活口。
只有满地的尸体,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焦臭味。
宁拙站在赵山河的尸体旁,并没有因为这惨烈的景象而动容。
他弯下腰,熟练地摘下了赵山河腰间的储物袋,又将那两半尸体上的黑鳞皮甲剥了下来(虽然破了,但材料还能卖钱)。
最后,他将手按在赵山河的尸体上。
嗡!
黑色印记再次张开。
凝气三层巅峰、甚至吞服了爆灵丹的强者气血,对于印记来说简直是大补之物。
随着尸体化为飞灰,一股暖流涌入宁拙体内,不仅补全了他刚才消耗的灵力,甚至让他刚刚突破的境界更加稳固了几分。
“黑蛇帮……灭了。”
宁拙看着空荡荡的聚阴潭,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明悟。
这乱葬坑,对他来说已经太小了。
这里的资源,死人、老鼠、低阶散修已经无法满足他继续变强的需求。
而且,这次动用了符宝,动静太大,黑水坊市里的真正高手或者执法队肯定会察觉。
“该走了。”
宁拙将所有的战利品收拾好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他脱胎换骨的乱葬坑。
他转过身,没有回头,向着黑水城的方向大步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,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,即将刺入这个波澜壮阔、也更加残酷的修真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