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崖上,风声如泣。
烈阳子看着脚踏虚空、身后魔相森森的宁拙,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。他毕竟是活了百年的老怪,知道此刻求饶无用,拼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魔头!老夫跟你拼了!”
烈阳子面容扭曲,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赤火令旗上。
“赤阳解体大法!”
轰!
他那原本枯瘦的身躯如同吹气的皮球般瞬间膨胀,皮肤表面崩裂出一道道赤红的火痕。筑基后期的修为在这一刻疯狂燃烧,竟然短暂地冲破了筑基大圆满的界限,隐隐触碰到了假丹的门槛。
“给我死!”
烈阳子祭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轮——这是他的本命灵器“大日金轮”。金轮在空中高速旋转,化作一轮刺目的小太阳,带着焚灭一切的高温,割裂了宁拙布下的寒霜领域,直取宁拙项上人头。
这一击,是玉石俱焚的一击。
若是寻常筑基修士,面对这拼死一击,只能避其锋芒。
但宁拙没有躲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飞旋而来的金轮,那双异瞳中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假丹之力么……”
宁拙抬起那只覆盖着暗蓝冰霜的右手,并没有动用任何法术,而是五指成爪,对着那高速旋转的金轮,直接——抓了过去。
“他疯了?!”
远处幸存的那两名筑基初期执事吓得魂飞魄散。敢用肉身去硬接本命灵器?这手不想要了?
锵——!!!
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峡谷。
火花四溅,如同烟花绽放。
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。
只见宁拙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金轮的边缘。高速旋转的金轮在他的掌心疯狂切割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却连他的那一层如玉般的皮肤都无法割破!
经过极品筑基丹和地煞元珠双重淬炼的天道魔躯,其坚硬程度,早已超越了上品灵器!
“这就是你的极限?”
宁拙看着掌心疯狂挣扎的金轮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“碎。”
此时,他掌心之中,那个一直蛰伏的黑色印记,突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黑光。
重力,加倍!
百倍重力瞬间作用在金轮之上。
咔嚓!
那枚陪伴了烈阳子六十年的本命灵器,在宁拙手中发出一声哀鸣,随后如同脆弱的瓷盘一般,崩碎成了漫天金粉。
“噗!”
本命灵器被毁,烈阳子心神受创,狂喷一口鲜血,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,刚才那股拼命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人……”
烈阳子指着宁拙,眼中满是绝望的恐惧。肉身碎灵器,这根本不是人类修士能做到的,这是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!
“我当然不是人。”
宁拙一步跨出,瞬间出现在烈阳子面前。
“我是你的……噩梦。”
没等烈阳子自爆,宁拙的左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。
冰煞·封!
一股极寒之气瞬间灌入烈阳子体内,将他那躁动的丹田连同神魂一起,瞬间冻结。
烈阳子保持着惊恐的表情,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。
宁拙并没有立刻杀他。
他拿出那尊青铜小鼎炼灵鼎,对着烈阳子的眉心一吸。
呼——
一道半透明的、还在疯狂挣扎的小人儿,被硬生生地从冰雕中扯了出来。
那是烈阳子的生魂!
“不!放过我!我是残阳宗长老!太上长老不会放过你的!”
小人儿发出尖锐的嘶吼,声音中充满了对魂飞魄散的恐惧。
“太上长老?”
宁拙神色漠然,“放心,我会让他下去陪你的。”
“炼。”
小鼎盖子合上。
鼎内传来了烈阳子凄厉至极的惨叫声,但很快,那惨叫声就被鼎身上的符文压制,变成了一阵阵沉闷的嗡鸣。
宁拙收起小鼎,转头看向剩下的那两个早已吓傻的执事。
“跑!!!”
两人对视一眼,分头向两个方向狂奔。
“阿丑,小黑。”
宁拙淡淡吩咐了一声。
嗖!
骨偶阿丑化作一道白光,瞬间追上了左边的执事,独臂一挥,直接摘走了对方的脑袋。
吼!
火魔兽小黑更是凶残,一口魔火喷出,将右边的执事烧成了火人,然后扑上去一口咬断了腰。
至此,残阳宗在断魂崖的伏击队伍,全灭。
宁拙站在满地尸骸中,并没有急着离开。
他走到烈阳子的肉身面前。
这具肉身虽然老迈,但毕竟是筑基后期,而且刚刚施展了解体大法,气血充盈到了极致。
“正好,我的《千机傀儡术》第一课,就拿你练手。”
宁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:黑铁精、魔蛛丝、以及几块暗红色的火毒矿。
他双手结印,一道道繁复晦涩的法诀打入烈阳子的体内。
同时,掌心的阴煞魔火升腾而起,开始煅烧这具肉身。
滋滋滋!
冰雕融化,血肉在魔火中不仅没有焦烂,反而开始收缩、硬化,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暗红色泽。
半个时辰后。
原本枯瘦的烈阳子,变成了一具身高九尺、通体暗红、皮肤如铁石般的壮汉。他的五官依旧保留着烈阳子的模样,但双眼空洞,没有任何生气。
“注魂。”
宁拙打开小鼎。
一道已经被抹去了记忆和情感,只剩下纯粹战斗本能和灵力操控经验的赤红魂魄,飞了出来,钻进了这具躯壳。
轰!
“烈阳子”猛地睁开眼。
那一瞬间,他的眼中不再是浑浊,而是一片死寂的红光。
他单膝跪地,对着宁拙低下了头颅,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:
“主……人。”
血尸傀儡——烈阳!
保留了生前的火系法术天赋,肉身强度更是堪比中品灵器,且不知疼痛,不惧生死。
这才是真正的杀戮机器。
宁拙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一挥手,将那杆落在地上的“火鸦旗”扔给烈阳傀儡。
“穿上衣服,带上你的旗。”
“我们,回宗。”
……
黑水城。
一年过去了,这座依附于残阳宗的坊市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。
除了城门口的盘查更加严格,城墙上的告示栏里,宁拙的那张通缉令已经从崭新变得泛黄,赏金也从一千涨到了两千。
“听说了吗?前几天断魂崖那边好像出事了。”
“嗨,能出什么事?估计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散修想闯关,被烈阳子长老给炼了。”
“也是,有烈阳子长老坐镇,那宁拙只要敢露头,必死无疑。”
茶馆里,几个散修正在闲聊。
就在这时,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守城的残阳宗弟子大喝一声。
只见城门外的官道上,走来一个身披黑色斗篷、看不清面容的身影。
在那人身后,跟着一个身材高大、全身裹在赤红甲胄里的大汉,手里扛着一杆破破烂烂的大旗。
“入城。”
斗篷下传来一个年轻、平静的声音。
“入城费一块灵石,摘下斗篷接受检查!”守卫弟子不耐烦地说道,手中的长枪指了指。
黑袍人没有动。
但他身后那个红甲大汉,却突然抬起头。
虽然戴着面甲,但那双死寂的红眼,却让守卫弟子浑身一颤,一种被凶兽盯上的恐惧感油然而生。
“怎么?想闹事?”
守卫弟子色厉内荏地吼道,“这可是残阳宗的地盘!烈阳子长老就在……在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他看到,那个红甲大汉手里扛着的那杆破旗。
旗面上,那只栩栩如生的火鸦图案,虽然沾染了血污,但那个标志……
“火……火鸦旗?!”
守卫弟子瞪大了眼睛,“这不是烈阳子长老的本命法宝吗?怎么会在你手里?!”
此言一出,周围的散修瞬间炸锅了。
“火鸦旗?!难道烈阳子长老……”
黑袍人轻轻笑了一声。
他伸出一只苍白如玉的手,缓缓摘下了兜帽。
露出一张清秀、却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,以及那双令人心悸的一金一蓝异瞳。
“因为他……送给我了。”
宁拙轻声说道。
轰!
全场死寂。
那张脸!那双眼睛!
虽然气质大变,但那五官,分明就是通缉令上挂了一整年的那个魔头!
“宁……宁拙!!!”
守卫弟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,转身就要跑去拉警报。
“既然认出来了,那就不用麻烦了。”
宁拙微微抬指。
噗!
一朵蓝色的火苗凭空出现在那弟子的后脑勺。
那弟子还在奔跑,身体却瞬间化作了一尊奔跑的冰雕,随后哗啦一声碎了一地。
“杀人啦!魔头进城啦!”
人群瞬间大乱,哭喊着四散奔逃。
宁拙没有理会这些蝼蚁。他带着烈阳傀儡,一步步走进这座曾经让他需要小心翼翼、如履薄冰的城市。
他走得很慢,很稳。
每一步落下,周围的街道都会结出一层薄薄的蓝霜。
他没有去别的地方,而是径直走向了坊市最繁华的那条街。
那里有一家店铺,名叫“百杂铺”。
那个曾经多次“卖”他情报,又反手将他的行踪卖给残阳宗的胖掌柜,此刻正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。
一年前,他为了讨好残阳宗,主动供出了宁拙购买“封灵盒”以及出城的线索。他以为宁拙必死无疑。
但现在,那个煞星回来了。
“嘭!”
店铺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大力轰开。
阳光洒进昏暗的店铺。
宁拙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已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胖子。
“掌柜的,别来无恙。”
宁拙的声音很温和,像是在问候老友。
“宁……宁前辈!宁爷爷!小的知错了!小的也是被逼的啊!”
胖掌柜一边磕头一边哭喊,额头都磕烂了,“只要您饶我一命,这店里的东西全是您的!我还有灵石!我有一万灵石!都给您!”
宁拙走进店里,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块矿石看了看。
“一万灵石?确实不少。”
宁拙点了点头,“若是换做一年前,我或许会心动。”
他放下矿石,走到胖掌柜面前,蹲下身,看着那张满是肥油和冷汗的脸。
“但现在,我不要钱。”
“我要你帮我传个话。”
胖掌柜一愣,眼中闪过一丝生的希望:“传……传什么话?”
宁拙站起身,看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残阳宗山门。
他的眼中,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皇者威压。
“告诉赵天龙。”
“当年的债,古痴没讨回来的……”
“我来讨。”
说完,宁拙转身离去。
在他身后,红甲大汉烈阳傀儡手中的火鸦旗猛地一挥。
轰!
滔天的赤炎瞬间吞没了整间“百杂铺”。
并没有那种惨烈的叫声,因为火焰中夹杂着地煞之气,胖掌柜在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,连灵魂都没逃出来。
宁拙走出火海,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。
他没有回头。
黑水城,只是个开始。
他的目标,是那座云端之上的——残阳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