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沈戎跌跌撞撞退回甲辰的驾驶舱时,她的破军甲碎块还在簌簌往下掉。暗紫色的蚀星者血液顺着她的额角流进衣领,和她自己的血混在一起,在舱壁上洇出一片诡异的紫黑。
“别……别管我。”她抓着我的胳膊,指节泛白,“先把甲辰的核心稳定住,刚才那波爆发太猛,它的机魂快过载了。”
我低头看向驾驶舱中央的能量核心,那团金色的光焰正疯狂跳动,像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。无数数据流在我眼前炸开,其中混着《破阵子》的词句,还有那个苍老机魂的喘息声。
“少年人,稳住心神。”机魂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丝疲惫,“你刚才强行催动‘黄沙百战穿金甲’的战魂之力,已经超出了契印者的承受极限。再这样下去,我们两个都会魂飞魄散。”
我咬着牙,试图把意识沉回核心。可刚才那股杀敌的热血还在血管里烧着,耳边全是战场上的嘶吼声。沈戎看出了我的焦躁,她忍着痛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青铜色的小令牌塞进我手里。
“攥紧它。”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这是第三机动队的战魂令,上面刻着我们历代队员的名字。你不是想和甲辰共感吗?先学会和身边的人共感。”
我攥紧令牌,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。令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,最上面那个“沈戎”的字样,正随着我的体温亮起微光。突然,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涌入脑海:
那是星历 209年的龙骸星战役,年轻的沈戎刚加入机动队。她驾驶着一台破旧的量产机甲,在蚀星者的包围里杀红了眼。当她的机甲能量耗尽时,是当时的队长用自己的机甲替她挡下了熵爆炮。临终前,队长把这枚战魂令塞进她手里,说:“别让我们的血白流。”
“原来……你也背负着这么多。”我低声说。
沈戎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带血的笑:“在墟土防线,谁不是踩着战友的骨头活下来的?甲辰的机魂里,藏着岳飞的残魂。他当年抗金,和我们今天抗蚀星者,本质上是一回事——都是为了守住心里的那片家国。”
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这次,我不再想着杀敌,而是想着沈戎记忆里的队长,想着档案库里那些沉睡的故纸,想着岳飞写“可怜白发生”时的悲愤。当我的意识再次触碰到甲辰的核心时,那团狂暴的金色光焰突然安静下来,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。
“不错。”机魂的声音里带着赞许,“你终于懂了。共感不是操控,是共情。你要懂它的痛,懂它的执念,懂它三千年里守着的那团火。”
驾驶舱的显示屏突然亮起,浮现出一幅古老的画卷——那是岳飞在朱仙镇的军营里,挑灯看剑,身后是连绵的营帐和整装待发的士兵。画卷里的岳飞突然转过头,目光穿过千年的时光,落在我身上。
“后生可畏。”他的声音和机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,“守住你的家国,守住你的战友。”
就在这时,驾驶舱的警报突然响起。沈戎的机械眼猛地亮起:“不好!蚀星者的残部在偷袭后方的能源站!”
我看向显示屏,只见一群蚀星者战机正朝着防线后方的能源站俯冲。那里储存着整个墟土防线的能量核心,如果被引爆,我们所有人都会化为灰烬。
“第三机动队,跟我上!”沈戎挣扎着站起来,抓起旁边的备用链锯剑,“陈砚,你带着甲辰守在这里,稳定核心!”
“不行!”我一把拉住她,“你的伤还没好,我跟你一起去!”
沈戎瞪着我,机械眼里闪过一丝怒意:“这是命令!甲辰的核心还不稳定,你要是离开,它随时会暴走!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我指着驾驶舱中央的能量核心,“刚才我和机魂达成了共感,它可以暂时自主运作。而且,我发现甲辰的龙纹可以分出一部分能量,形成防护盾,保护能源站。”
我话音刚落,甲辰的肩甲突然裂开,无数暗金色的龙纹顺着机甲的手臂蔓延出去,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盾。光盾朝着能源站的方向移动,像一把撑开的巨伞。
“这是……龙骸模式的雏形?”沈戎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,“历任契印者里,没人能在第一次共感后就做到这一步!”
“别废话了,走!”我推着她往驾驶舱外跑,“我负责守盾,你负责杀敌!”
我们跳上一台备用的量产机甲,朝着能源站冲去。蚀星者的战机已经开始轰炸能源站的外壁,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沈戎操控着机甲,链锯剑每一次挥击都能切开一架战机。我则在精神链接里操控着甲辰的龙纹盾,不断调整盾的位置,挡住射向能源站的炮火。
“杀!”沈戎嘶吼着,机甲的能量核心过载,发出刺耳的嗡鸣,“为了队长!为了第三机动队!”
我看着她浴血奋战的样子,突然想起了那句诗:“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。”原来,从古到今,那些为家国而战的人,都有着一样的热血和执念。
就在这时,一架漏网的蚀星者战机突然朝着沈戎的机甲俯冲而来。它的机翼上带着暗紫色的结晶,显然是携带了熵爆弹。
“小心!”我大喊着,试图操控龙纹盾挡在她身前。
可距离太远,盾来不及移动。沈戎也发现了那架战机,但她的机甲已经能量耗尽,动弹不得。我眼睁睁看着战机的熵爆弹射出,暗紫色的光芒像死神的镰刀,朝着她的机甲砍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甲辰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它的能量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,一道巨大的龙纹光刃从链锯剑上射出,瞬间切开了那架战机。光刃余势未绝,朝着蚀星者的残部扫去,像割麦子一样切开了一片战机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戎看着远处的甲辰,声音里充满了震撼,“它自主觉醒了?”
我看着驾驶舱里的能量核心,那个苍老的机魂再次响起:“我说过,它不是工具,是战友。当它感受到你有危险时,会自己动起来。”
战役结束后,我们回到甲辰的驾驶舱。沈戎靠在舱壁上,疲惫地闭上眼。我看着她脸上的疤痕,突然想起了那句诗:“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。”
“喂,陈砚。”她突然开口,“你说,我们能守住墟土防线吗?”
我看向窗外的星空,那里是无数死去的战友和沉睡的故纸。我想起了岳飞的“精忠报国”,想起了沈戎队长的遗言,想起了甲辰三千年的守护。
“能。”我坚定地说,“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”

